第4章
我用牙咬开瓶盖,递酒给她,她接过,痛苦地喝了一口。
我笑得前仰后俯,旋身站起,去中间蹦了。
手高高举起,夹着一根烟。
有人往我身上贴,我就伸手烫他,对方龇牙咧嘴要骂我,我就装疯卖傻地道歉。
玩了一晚上回来,柳愈还坐在原地。
“不来玩你坐这干嘛?没劲。”在她身边坐下,舒服地后仰。
我的二十岁,糜烂又疯狂的二十岁。
遇见程双言的第七年,头仰着,眼泪流下来。
小蛇一般,舔进耳廓。
一个激灵坐起,慌忙去摸耳边,好险,没有人。
程双言不在这。
“你怎么了?”柳愈神色认真,过来揽住我。
我一把推开她,醉醺醺的。
“滚蛋,别碰我,你们都一样恶心。”
被柳愈搀扶着回宿舍了,险些被宿管扣住。
“你以前喝成这样怎么回去啊?”柳愈皱眉。
怎么回去?我怎么知道。我有精神病,记不住事。
第二天是周四,睡到大中午,发现除了柳愈剩下人都躺在床上。
舒坦,这学来上对了。
程双言给我找了个好学校。
周末了,联系好店家,要去提车。
程双言来电话了,要接我吃饭。
吃个屁,看看是你的四轮快还是我摩托快。
摁断电话,欢欢喜喜去提车。
黑色钢铁巨兽,帅爆。
头盔一扣,钥匙一拧,飙到180。
老板在后面喊我,喊得什么,听不见了。
也不想听。
车在拥挤的马路上飞驰,耗子似的,窜过一辆辆汽车。
给他们吃个大大的尾气屁。
开到校门口,戴着头盔下去买包烟,享受了一圈奇怪不解的眼神,又上车。
看吧,你把人当猴子看,猴子也把你当猴子看。
车开出去不到五百米,后座猛地一冲,飞速旋转的车轮带着车飞出去。
摔成一道抛物线。
我趴在地上,膝盖传来剧痛,才想起来自己没穿护具。
恨,恨老板为什么不再大点声提醒我。
也恨后面这个没长眼的傻叉司机。
回头看,肇事车米白色车衣,漂亮的宝马标识,程双言甩上车门,拎着包淡定走来。
俯下身,一把掀起头盔,掐着我的脖子说。
“走,吃饭去。”
吃的外卖,小腿骨折,要打石膏。
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听程双言在外面和医生争执。
“我们今晚就要出院,不住院。”
“有并发症怎么办?严重了要截肢的。”医生提醒她。
“我签免责书,截肢了不找医院麻烦。”
我哆哆嗦嗦,抱着打石膏的腿,想下床下不去,想喊医生喊不来。
最后程双言推来轮椅,我抓着栏杆瞪她。
“我不截肢,我不出院。”
世上很多事都由不得人,比如我的腿,比如我的新车,再比如我的人身自由权。
“嗯好的老师,那就请一个月的假,这一个月我带她在家修养,麻烦你们了。”
程双言站在阳台打电话。
我坐在轮椅上,试图移动,程双言把轮椅锁死了。
“程双言我要上厕所。”
不应。
“程双言!我要上厕所!”
不应。
喊到第五遍程双言我要上厕所时,她终于过来了。
提着个尿壶。
“尿这里面。”她抱着胳膊看我。
“我盯着你,看你会不会尿。”她笑得像准备掏肛的豺。
把尿壶砸出去八米远,忍无可忍地骂她:“若不是你撞我,我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死疯子疯女人神经病变态!”骂了一连串。
她掐着我脖子让我抬头。
“庆幸今天是我撞你,如果不是我开车,你现在已经在殡仪馆了。”
“你怎么知道我骑车不是为了死?”阴恻恻抬头看她。
“程双言,被你缠住之后,我每天都想去死啊。”冲她笑。
又挨一巴掌,舌头咕噜几下,吐出个亮晶晶的东西。
我的牙钻。
程双言笑了:“你是牡蛎吗?伸手进去就有珍珠。”
是啊,下次再伸手掉的就是我的牙了。
我没得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