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关宁铁骑皆丧胆

紧跟着，一匹快马从城东的瞭望台方向狂奔而来。马背上的夜不收浑身是汗，跑到吴三桂马前十步摔下马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得走调。

"报！城东三十里，建奴正白旗主力重新集结。旗号是……是多尔衮的镶白旗！两白旗合兵，估摸不下两万骑！方向朝着宁远城！"

这几句话落下去，吴三桂身后的三千铁骑哗地一声躁动起来。

多尔衮。

满清八旗里最能打的旗主之一。皇太极昨夜被苏骁踏营之后，多尔衮带着两白旗的主力在外围没有参战。现在他集结了两万骑兵朝宁远城方向来了。

吴三桂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内有苏骁这个杀神堵在面前，外有多尔衮两万铁骑压过来。他的三千铁骑如果在这里跟苏骁耗下去，一旦多尔衮抵达城下，内外夹击之下，关宁军全完了。

况且，就算不算多尔衮，他这三千铁骑真的冲得动苏骁么？

吴三桂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铁青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硬的平静。那是一个聪明人在权衡利弊之后，决定吞下苦果时的表情。

"苏骁。"吴三桂的声音很平。"建奴要反扑了。你我之间的事，改日再说。本将念你袭营有功，今日之事不予追究。全军回撤。"

他拨转马头。

"想走？"

苏骁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吴三桂勒住了马。

"晚了。"

苏骁手里的大戟横向扫出，戟柄扫在吊桥边的木栏杆上。巴掌粗的杉木栏杆被这一扫拦腰打断，碎木片飞溅出去，有两块弹在了吴三桂坐骑的屁股上，白蹄乌吃痛一声嘶鸣。

"三千石粮草。五百口猪。一百坛酒。"苏骁把大戟杵在吊桥上，戟尾的铁墩子在厚木板上砸出一个坑。"一样不少。少一石粮食，我今天就在你总兵府门口坐着，哪儿也不去。多尔衮来了，我不管。建奴打进来了，我也不管。"

吴三桂的后背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苏骁。

苏骁也看着他。那双重瞳已经慢慢退了，瞳孔里的裂缝在合拢，幽蓝的冷光也在散去。但即便是恢复了正常的黑色瞳仁，那双眼睛里装的东西也让吴三桂不敢对视太久。

吴三桂嘴唇动了动。"苏骁，建奴两万人压过来了，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要粮，你不怕误了军国大事？"

"吴总兵，我昨晚带三百人踏了皇太极的御营。"苏骁的声音不紧不慢。"今天多尔衮来了，我照样出城去打。但打不打，拿什么打，得看我弟兄们吃没吃饱饭。"

他往后一指。

"他们饿了一夜了。"

吴三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三百苏家军骑在马上，面黄肌瘦，铠甲残破，但每个人的腰杆挺得笔直。

吴三桂的喉结动了动。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身后的三千铁骑也沉默着。没有人催促，没有人进言。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三千人加在一起，打不过面前这一个人。这个认知让每一个骑在马上的关宁铁骑都觉得嘴里发苦。

"给他。"

吴三桂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城墙上的一面旗帜上，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石对磨。

"三千石粮草，五百口猪，一百坛酒。从我的私库里出。"

他身后的亲兵队长张了张嘴。"大人……"

"我说给他。"吴三桂的语气里没有怒意，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磨平了所有棱角之后的疲惫。"开私库。搬。"

苏骁没有说谢。

他扛着大戟，退回到三百苏家军的阵列前，看着关宁军的辎重兵开始从内城搬运物资。

粮袋一袋一袋地堆在外城的空地上。生猪被绳子捆着四蹄，一头一头地从板车上卸下来，猪嘴里塞着布团，闷声闷气地哼哼。酒坛子装在稻草编的笼子里，搬运的关宁军士兵低着头，不敢看苏骁一眼。

粮草堆了小半个时辰才搬完。

三千石粮食垒起来，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五百口猪排成四排，拴在旁边的拒马桩上，屎尿横流臭气熏天。一百坛烧酒整整齐齐码了三层，最上面一层的封泥还是新的。

吴三桂没有等苏骁清点。

粮草一搬完，他就拨转马头，带着三千铁骑退回了内城。三千人走得很快，马蹄声杂乱无章，完全不像来的时候那样整齐。

最后一个关宁军骑兵的身影消失在城门洞里之后，内城厚重的铁皮大门轰然关闭。门闩落锁的声音沉闷地传过来，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

苏骁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仰起头，望着宁远城上方灰蒙蒙的天。

"大明的将领就这德性？"

他的声音不大，但身后的三百人都听见了。

"皇太极来了，缩在内城里不敢出来。多尔衮要来了，立刻夹着尾巴跑了。三万关宁军，两万匹辽东战马，几十门红衣大炮。就这种怂包蛋拿来守辽东？"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三百个眼睛已经发绿的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