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千万赃款显罪证
"伯爷。"
赵虎的声音沙得厉害。
"这……这是……"
"晋商八大家跟皇太极的交易底册。"苏骁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精钢,火药,粮食,铁甲,大炮图纸,边军布防图。九个月,四百多万两白银。"
赵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三百骑兵里有几个识字的凑过来看了两眼,然后他们的脸色也变了。
石头不识字,但他看得懂别人的脸色。他扯着赵虎的袖子问:"虎哥?上面写什么了?"
赵虎把账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声音嘶哑。
"红衣大炮零件图纸,折银八千两。"
石头愣了一会儿。
"大炮图纸?"
"对。咱们大明造大炮的图纸,被这帮王八蛋卖给了建奴。"
石头的脸一点一点地涨红了。
"松锦大战……建奴的炮阵……"
"对。就是咱们大明自己的图纸造出来的。"
石头的嘴唇开始哆嗦。他转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穿着锦缎内衬的灰衣尸体,再看了一眼辎重车上露出来的铁料和火药桶。
"畜生……"
这两个字从石头的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哭腔。
"畜生!这群畜生!"
三百骑兵里面开始有人骂了。先是小声骂,然后越骂越大声。有几个年纪大的老兵眼眶红了,攥着拳头捶自己的胸甲。
"难怪松锦打不赢!难怪洪督师十三万大军全折进去了!"
"合着建奴的军械比咱们还好,是咱们自己人给送过去的!"
"我他妈的二哥就死在松锦!死在建奴的炮弹底下!"
赵虎抬起头看着苏骁,眼珠子通红。
"伯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和苏骁两个人能听见。
"咱们反了吧。"
苏骁看着他。
"反什么?"
"反了这个烂透了的朝廷!"赵虎的牙咬得咯吱响。"前线的弟兄们吃雪啃树皮,后面的这帮畜生给建奴送精铁火药!朝廷养着这帮人,咱们凭什么还给朝廷卖命?"
三百骑兵的怒吼声在谷地里回荡着。
"反了!反了!"
"伯爷带咱们反了!先把这帮晋商的老巢给端了!"
苏骁举起大戟,戟尾在地上猛地一杵。
砰。
碎石溅起来老高。
谷地里安静了。
"反什么反。"苏骁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老子可是大明的宁远伯。大明的伯爵。朝廷给的爵位,皇帝给的封号。"
赵虎张了张嘴。
"老子要是反了,就成了反贼。反贼杀奸商有什么意思?要杀就堂堂正正地杀。"
苏骁把账册从赵虎手里拿回来,拍了拍牛皮封面上的灰。
"把这些辎重全部运回外城。一根铁条都别落下。银子金条全搬上车,火药铁料盖好油布。清军的首级也割了,带回去。"
赵虎直直地看着他。
"伯爷,您要干什么?"
苏骁把账册揣进怀里,翻身上了乌骓。
他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赵虎和三百骑兵。
"我要拿这本账册回京城。"
赵虎的脸色变了。"京城?"
"对。去朝堂上。去金銮殿上。去满朝文武的面前。把这本账册摔在他们脸上。"
苏骁的眼睛在火光下亮得吓人。
"我倒要看看,谁敢定我的罪。"
赵虎听出了这句话里的东西。
他跟了苏骁这么些天,从宁远城外第一次见到这位世子爷冲阵开始,他就隐约觉得伯爷的很多行为透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头。一开始他以为是勇猛。后来他觉得是无畏。现在他不确定了。
但他确定一件事。
伯爷说去京城,那就去京城。
"属下遵令。"赵虎单膝跪地。
身后三百骑兵齐刷刷地下马,单膝跪了一地。
苏骁没有再看他们。他拨转马头,面朝谷道方向。
乌骓缓步走出了谷口。夜风灌进来,把苏骁被血浸透的黑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骑在马上,一只手牵缰绳,一只手按在怀里那本硬邦邦的账册上。
一千里。从宁远到京城,大约一千里。
这一千里的路上,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想弄死他。
晋商的人会来。东林党的人会来。说不定满清也会来。
苏骁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来得好。
来得越多越好。
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一个人,能正面堂堂正正地砍死他。
同一个夜晚。
一千三百里外。盛京。大政殿。
多尔衮坐在偏殿的太师椅上,面前的紫檀木案上摊着一张刚送到的飞鸽密信。
信很短。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宁远伯苏骁单骑入落鹰谷,正白旗辎重营全军覆没,范家管事范三通身死。
第二句:交易账册落入苏骁之手。
多尔衮的右手捏着一只青瓷茶盏。
看完第二句话的时候,茶盏在他手里碎了。
碎瓷片割破了他的虎口,血珠沿着手指滴在密信上,浸开了一小片红。
多尔衮没有擦血。
他的眼睛盯着密信上的那两行字,眼角的一根青筋在跳。
过了很久。
"来人。"
偏殿的门被推开,一个正白旗的侍卫跪在了门口。
"传令正白旗都统额尔登。"
多尔衮的声音很轻。
"不惜一切代价,截杀苏骁。"
他停了一下。
"活的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