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营中藏娇引脑补

石头没有多留，起身出了帐子。

柳如烟独自坐在侧帐里，看着那碗肉汤发了很久的呆。

她的目光慢慢移到了旁边的桌案上。

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几块尚未清洗的铠甲碎片，有半截折断的箭杆，还有一本被血浸透了边角的册子。

柳如烟一眼就认出了那本册子。

晋商范家的账册。

苏骁随手扔在这儿的，甚至没有锁起来，没有藏起来，就那么大咧咧地摊在桌面上。

柳如烟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翻开了那本账册。

她的动作很慢，因为每翻一页都牵动断裂的肋骨。

但越往后翻，她的手越快，疼痛好像变得不重要了。

账册上的内容远比她从晋商那边拿到的那本详细十倍。

铁器多少斤，粮草多少石，火药多少桶，甚至连几月几日走哪条路线经过哪个关卡，哪个守将收了多少银子放行，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柳如烟的手开始发抖。

她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名。

晋商八大家的名字排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的是大明朝廷里十几个三品以上大员的名字。

有兵部的，有户部的，有辽东巡抚衙门的。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具体的受贿数目和协助走私的方式。

柳如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帐帘外，那里隐约传来士兵们聊天的声音。

"听说那批银子和粮食，伯爷一分都没留。"

"那可不，伯爷说了，这些东西都是从老百姓身上刮来的，得还回去，分给城外的军户百姓和弟兄们。"

"伯爷还说要带着账本去京城，跟那帮狗官拼命。"

"啧，伯爷是真敢干。那些人可是通了天的大官，抄一家就够杀头的，伯爷要把八大家全端了。"

"怕个屁！伯爷连多尔衮都不怕，还怕几个贪官？"

柳如烟放下账册，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今天在落鹰谷看到的一切。

苏骁一个人站在谷口，面前是一万多清军，身后是三百残兵。

他没有穿重甲，没有带盾牌，就那么光着膀子扛着一杆大戟冲了上去。

两千条人命在他面前化成了堆到膝盖的尸体。

她原来以为这个人是嗜杀成性的屠夫。

她原来以为那些账册上指向苏骁的证据是真的。

她原来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柳如烟重新翻开账册，在最后一页的空白边角处，她看到了几个潦草的字。

那是苏骁用指甲蘸着不知道是墨汁还是血水划上去的狂草。

四个字。

杀尽国贼。

笔划深得几乎划破了纸面。

柳如烟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帐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听到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兵器划过空气的呼啸。

柳如烟撑着身子站起来，忍着肋骨的剧痛，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晨光洒在营地的空地上。

苏骁站在院子中间，赤着上身，手持天龙破城戟，正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劈砍的招式。

每一戟挥出去都带起一片压迫性的气流，地面上的碎石被卷得四处飞溅。

他的背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和血痂，有些是昨天的，有些是更早以前的。

那些伤疤密密麻麻地铺在他宽厚的肩背上，像是刻在上面的军功章。

柳如烟站在帐帘后面，看着苏骁的背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走出帐帘，站在空地边缘，双手交叠于胸前，缓缓弯下腰去，对着苏骁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苏骁收戟回身，看到了她这个动作，愣了一下。

"你干嘛？"

柳如烟直起身，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苏骁皱起眉头，大戟往地上一戳，"别搞这些虚的，你联系你的人了没有？什么时候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