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全军悲呼真国士

没有人说话。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残破的甲胄上，折射出暗淡的光芒。

然后石头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侯爷，弟兄们知道您是为了我们才杀了那太监。”

苏骁站在窗户后面，嘴角抽了一下，没有纠正。

因为纠正了也没用。

“弟兄们的命是侯爷给的，落鹰谷的粮饷也是侯爷拿命拼回来的。”

石头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土地上发出闷响。

“侯爷您不用怕，朝廷若要杀您，弟兄们拼着不要这条命，也要把您从京城救出来！”

苏骁的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石头抬起头，泪水混着泥土糊了满脸，但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弟兄们都商量过了！朝廷要是不公，咱们就打进京城！”

三百人齐齐低头，声音汇聚成一股浪潮。

“誓死追随侯爷！”

苏骁站在窗户后面，手里的酒坛差点没拿住。

打进京城？

他要的是朝廷下旨杀他。

这帮人要造反救他？

那朝廷还怎么杀他？

苏骁一把推开门，站在门口往下看着跪了一地的三百人，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你们都给我起来！”

没有一个人动。

“谁让你们跪的？起来！军令！”

还是没有一个人动。

石头抬着头，满脸泪痕地看着苏骁。

“侯爷，弟兄们没别的本事，但这条命是您给的，您说往东弟兄们绝不往西。”

“可我让你们往东往西了吗？我让你们造反了吗？”苏骁的声音都变了调。

“弟兄们不是造反，弟兄们是护主。”赵虎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伯爷，从今往后不管朝廷说什么，我赵虎只认一个人的命令，那就是您。”

三百人齐声附和。

“只认侯爷的命令！”

那声音在夜色中回荡，穿过营地的围墙，飘向远处关宁铁骑的驻扎区域。

苏骁站在门口，浑身僵硬。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们都是一群脑子有病的东西，但他发现自己嗓子眼里什么声音都挤不出来。

他转身回了屋子，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然后他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脑袋，发出了一声极度压抑的低吼。

我只是想死。

为什么你们总想带我黄袍加身？

苏骁自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门外的三百人依然没有散去。

而更远处的黑暗中，吴三桂站在关宁铁骑营地的望楼上，双手撑着栏杆，静静地看着苏家军营地方向的动静。

他身后站着他的副将杨坤。

杨坤的脸色很难看，“总兵大人，苏骁杀了王公公，这事捅破天了，朝廷若降罪，宁远谁都跑不掉。”

吴三桂没说话。

“大人，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撇清关系，上一道折子说明情况？”

吴三桂还是没说话。

他在听。

听苏家军营地里那三百人发出的声浪。

那声浪虽然只有三百人的分量，但在夜色中听起来沉甸甸的，像铁块砸在心口上。

他手底下有三万关宁铁骑。

但他从来没有在自己的军营里听到过这种声音。

这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计生死的效忠。

他的兵忠于他吴三桂，是因为他给粮饷。

苏骁的兵忠于苏骁，是因为苏骁在替他们去死。

这两种忠诚之间的差距，比宁远城墙还高。

吴三桂缓缓吐出一口气。

“折子先不急。”

“大人？”

“等京城的消息。”吴三桂转过身，走下望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杨坤。”

“属下在。”

“传我的令，从今日起全军关宁铁骑对苏骁以侯爷相称。”

杨坤愣在了原地。

吴三桂已经走远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的甬道里，夜风灌进来，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宁远城三万守军的天平，在这一夜悄然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