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查目标
接下来几天,沈安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跟老周他们插科打诨。
但每天下午,他都会找个由头出去一趟——有时候说是家里有事,有时候说是去街上转转,有时候干脆不吭声,直接从后门溜出去。老周他们赌钱赌得昏天黑地,没人注意他。
他去了三次霞飞路。
第一次是第二天下午,他换了身旧衣服,戴了顶破帽子,在安顺里对面的茶馆里坐了半个时辰,经过偷听周围人的心声得出以下消息,那辆黑色轿车进进出出两趟,他记下了时间——早上八点半左右出门,中午十二点左右回来,下午两点半再出去,晚上七八点才回来。车里坐的人看不清,但司机是固定的,那个穿黑衣服的保镖每次都坐在副驾驶
第二次是第三天傍晚,他在弄堂口对面的烟摊旁边蹲了半个时辰,假装等人。这回看见朱葆三本人了——那辆黑色轿车回来的时候,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绸缎长衫,戴着金丝眼镜,下车时还回头跟车里的人说了句什么。保镖围上去两个,护着他进了弄堂。
就是他了。
第三次是第四天下午,沈安做了更充分的准备。
他从包袱里翻出一件破破烂烂的旧棉袄,是原主以前留着干活穿的,上面好几个窟窿,袖口磨得发白。又找了顶破毡帽,把脸抹黑了些,还在鞋底粘了层泥巴。往镜子前一站——活脱脱一个要饭的。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挺满意,然后把那套行头卷起来,塞进一个破布袋里,出门了。
这次他没从警察署直接走,而是先回家换了装,绕了几条巷子,才往霞飞路方向去。
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他佝偻着腰,拖着一条假装瘸了的腿,慢慢腾腾地沿着街边走。手里端个破碗,里面扔着几个铜板——那是他事先放进去的,装装样子。
走到目标居住地的后门对面,他找了个墙根儿,靠着坐下来。这儿太阳晒不着,又能看见里面的动静。他把破碗往面前一放,脑袋一低,开始打盹。
没人注意一个要饭的。
后门的保镖换了一个,不是前两次看见的那个。这个年轻些,靠在门边抽烟,眼睛东张西望,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沈安眯着眼睛看他,耳朵却竖得老高。
五米之内。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距离——从这个墙根儿到弄堂口,大概六七米,远了点。得想办法靠近些。
正想着,弄堂里走出来一个人,穿着黑衣服,是朱家的保镖。他走到弄堂口,跟那个年轻保镖说了几句话,然后往街对面走来。
沈安心跳了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脑袋垂得更低。
那个保镖从他身边经过,看都没看他一眼,往烟摊那边去了。
沈安抓住这个机会,慢慢站起来,假装换个地方。他拖着腿,一瘸一拐地往弄堂口挪了几步,最后在离弄堂口大概四米远的地方重新坐下。这儿靠着墙,有个阴凉,还能看见弄堂里面。
他坐稳了,继续打盹,耳朵却开始捕捉周围的声音。
五米之内,他听见了。
先是那个年轻保镖的心声,懒洋洋的,带着点烦躁:
【妈的,天天站这儿,跟个看门狗似的。一楼那三个家伙多好,能坐着能喝茶,还能跟老张他们吹牛。就老子倒霉,站门口吃灰。】
沈安心里一动。
一楼那三个——也就是说,光一楼就有三个保镖。
他继续听。
那个买烟的保镖回来了,从沈安身边经过,往弄堂里走。沈安的耳朵追着他的背影,又听见一段心声:
【朱老板又跟三姨太在楼上腻歪呢,这都第几回了?自从那女人进门,朱老板天天往三楼跑,也不嫌累。啧,那女人长得是挺水灵,就是命苦,爹妈被日本人逼得差点跳黄浦江,要不是朱老板出手……】
沈安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三姨太?日本人逼得?朱老板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