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跑腿的命?
沪上宪兵队在日租界边上,一栋灰色的三层洋楼,门口站着两个日本兵,枪上着刺刀,在太阳底下明晃晃的。
沈安走到门口,就被用日语呵问
“你是谁”
沈安先掏出烟,笑呵呵地凑上去。
“两位太君,辛苦了辛苦了。”他递烟过去,点头哈腰的,脸上堆满了笑,“我是警察署的,姓沈,来找吉野大佐有点事。麻烦通传一声?”
那两个日本兵接过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证件,其中一个点了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等着。”
说完,转身进去了。
沈安站在门口,另一个日本兵盯着他,目光跟刀子似的。他笑了笑,往旁边站了站,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过了几分钟,那个日本兵出来了,冲他摆摆手:“进去,二楼,左边第三间。”
沈安连连道谢,往里走。
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有穿军装的日本军官,有穿西装的中国翻译,还有几个穿和服的女人,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沈安目不斜视,直接往二楼走。
二楼左边第三间,门开着。他敲了敲门,探头往里看。
吉野大佐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眉头微微皱了皱。
“你?”吉野用生硬的中文说,“周局长的人?”
沈安点点头,走进去,弯了弯腰:“吉野大佐,周局长让我来送点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双手捧着,放在办公桌上。
吉野看了看布包,又看了看他,伸手打开,往里瞄了一眼。六根小黄鱼,黄澄澄的,码得整整齐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把布包合上,往抽屉里一放,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回去告诉周局长,东西收到了。”
沈安点头:“是,大佐。那我先走了。”
吉野摆摆手,继续低头看文件。
沈安退出去,把门带上。
出了宪兵队,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
前后不到一刻钟,完事了。
他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想了想——反正警察署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完成的,现在回去也是坐着翻档案,还不如晚点回去。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在外面晃了半个时辰,才往警察署走。
回到警察署,已经是中午了。老周他们正在食堂吃饭,看见他进来,招呼了一声:“办完事了?”
沈安点点头,去食堂要了份饭,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老周端着碗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哎,你听说了吗?朱葆三那个案子,有后续了。”
沈安抬头看他。
老周神神秘秘地说:“特高课的人在现场查了一上午,听说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查到。那个被捆起来的保镖,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听见有人喊换班,他就过去了。别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上去拉架的保镖,也说没看见人,就看见三姨太晕在床上,朱葆三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又说:“有人说,那个判官,根本不是人。”
沈安愣了一下:“不是人?那是什么?”
老周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鬼!索命的鬼!要不然怎么七个保镖,愣是没一个看见他的?那后门的保镖明明听见有人说话,走过去就被人拿刀架脖子上了,连脸都没看清。你说这不是鬼是什么?”
沈安忍不住笑了:“周哥,你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老周一本正经地说:“外面都传开了!说那个判官戴着个红脸黑须的面具,专门杀汉奸,杀完就留纸条。朱葆三这是第一个,后面还有!”
沈安摇摇头,继续吃饭,没接话。
吃完饭,他回到办公区,继续翻档案。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他出去上了趟茅房。路过传达室的时候,刘老头叫住他:“沈巡长,有你的信。”
沈安愣了一下,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没写字,就画了个记号。他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把信揣进怀里,说了声“多谢刘叔”,转身走了。
回到座位上,他没急着看信,继续翻档案。等到周围没人注意,他才借着低头的动作,把信封拆开一条缝,往里瞄了一眼。
里面就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已在案,盼平安”
沈安把纸条重新折好,塞进袖子里。
沈安心想就这样了?嘉奖了什么?真的是……算了,反正我现在又不为了这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翻档案。
晚上下班,他照常回家。路过老城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往常一样蹲下系鞋带。系鞋带的工夫,他把那张纸条塞进了第三块城砖的缝隙里。
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他把门关好,窗帘拉上,往床上一躺。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朱葆三的事传开了,日本人查不到线索,局长截胡了吉野的孝敬,上面给了口头嘉奖。
一切顺利
他忽然想起老周说的那句话——那个判官,根本不是人,是鬼
鬼就鬼吧
鬼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