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找上门
沈安站在门口,看着郑有根一家子抱头痛哭,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欣慰?有一点。毕竟人是他捞出来的,一条命捡回来了。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一个杀人的判官,干起了救人的活,这算怎么回事?
他没留他们吃饭,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哭了,赶紧回去吧。天不早了,让孩子早点睡。”
郑有根松开老婆,转过身来,又要给他下跪。沈安一把扶住:“别,别来这套。回去吧。”
郑有根抹了把眼泪,拉着老婆孩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沈安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突然想到刚才郑有根那脸上的伤,嘴角的血,一瘸一拐的腿。人在里面待了不到一天,就成这样了。要是再待几天……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吧。
第二天一早,沈安照常起床,照常洗漱,照常出门。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已经有人走动了。卖豆腐脑的挑着担子从身边经过,那股香味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沈安摸了摸口袋,今天不想在路边摊吃,打算去警察署食堂凑合一顿。
走到巷口,他愣住了。
一个人影蹲在墙根底下,缩着脖子,看见他出来,赶紧站起来。
郑有根。
沈安皱起眉头:“老郑?你怎么在这儿?”
郑有根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不自然,带着点讨好,又带着点忐忑。他搓着手,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说:“沈巡长,我……我有点事想求您帮忙。”
沈安看着他,心里头冒出点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郑有根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小声说:“沈巡长,我手里还有一批货,压在手上一直出不去。昨儿个出了那档子事,我更不敢动了。我想……我想找个大腿罩着,以后出货能顺当点,别再出岔子。”
沈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磺胺。
“你还想干?”沈安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不可置信,“昨儿个刚捡回一条命,今儿个又想往火坑里跳?”
郑有根脸上露出苦笑,那笑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认命:“沈巡长,您不知道,我一家老小就指着这个活呢。不干这个,我干什么去?扛大包?一天挣那点钱,连孩子买米的钱都不够。昨儿个那五根金条,是我这半年攒下的全部家当,不赶紧出货我一家人都活不下去了”
老郑的心里话[哎,要不是昨天运气背被抓了,也不用着急出货,可是现在全部都花出去了,要赶紧出货呀]
沈安沉默了。
他知道郑有根说的都是实话。这年头,老实巴交干活的人,挣的那点钱连肚子都填不饱。倒腾点违禁品,提着脑袋过日子,反而能攒下钱来。这是什么世道?
他看着郑有根那张带着伤的脸,沉默了几秒,问:“你想找谁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