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的到底是谁?
沈安和郑有根从宪兵队出来,一路往日租界边缘走。
郑有根揣着那二十根小黄鱼,走路都带风,嘴里絮絮叨叨个没完:“沈巡长,您说我是一把直接梭哈,还是留着慢慢来……”
沈安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全是另一件事。
闸北火车站。特高课。抓人。
吉野已经在叫人集合了,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出发了。他就算现在跑去老城门送信,也来不及了。等老鬼看到消息,再通知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得自己想办法。
他看了郑有根一眼,忽然开口:“老郑,你刚才说什么?”
郑有根愣了一下,赶紧说:“我说是一把直接梭哈还是慢慢来?”
沈安摆摆手:“你熟,你定。我就不跟着掺和了”
郑有根有点意外:“您不去看看?”
沈安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老郑,这生意是你的,我就是个牵线的。你去谈,我去干什么?让人家以为我要分一杯羹?”
郑有根连连摆手:“沈巡长您这话说的,您是我的恩人,分一杯羹是应该的……”
沈安打断他:“行了行了,别废话。你去谈你的生意,我在法租界转转,买点东西。回头咱们在碰头的地方见。”
郑有根还想说什么,沈安已经摆摆手,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摇摇头,揣紧怀里的金条,往法租界深处走去。
沈安走得不快不慢,眼睛扫着两边的街巷。
法租界比华界干净多了,两边的房子也漂亮,大多是洋楼,带着小花园。街上走着的人穿着也体面,西装、旗袍、皮鞋,跟华界那边灰扑扑的长衫布鞋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拐进一条巷子,七拐八绕的,最后在一个垃圾堆旁边停下。
那里蹲着一个乞丐,破衣烂衫,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正低着头打盹。
沈安走过去,蹲下,掏出一块大洋,在他眼前晃了晃。
乞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衣服,卖给我。”沈安说。
乞丐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那块大洋,二话不说就开始脱衣服。
几分钟后,沈安换上了那身破破烂烂的乞丐服,脸上抹了灰,头发揉得乱糟糟的。他把自己的衣服卷成一团,塞进墙角的破筐里,又往乞丐手里塞了两块大洋。
“闭嘴,别说话。”
乞丐连连点头,攥着大洋,一溜烟跑了。
沈安站起来,佝偻着腰,拖着一条假装瘸了的腿,慢慢腾腾地往租界岗哨走去。
租界交界处有个岗亭,两个法国巡捕站在那儿,腰间别着枪,眼睛盯着过往的行人。旁边还有两个日本兵,应该是沪上宪兵队的。
沈安走过去,低着头,缩着脖子,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站住!”一个法国巡捕喊了一声,上下打量着他,“干什么的?”
沈安抬起头,脸上堆起那种乞丐特有的、带着点惶恐又带着点讨好的笑:“老爷,小的是要饭的,去那边转转……”
法国巡捕皱起眉头,挥了挥手里的警棍:“搜!”
另一个巡捕走过来,在他身上胡乱拍了几下。沈安心里冷笑——他身上除了那张通行证,什么都没有。但那通行证被他藏在鞋底,根本搜不出来。
“行了行了,滚吧。”巡捕摆了摆手。
沈安连连点头,一瘸一拐地走过岗哨,进了华界。
过了岗哨,他拐进一条巷子,确认没人跟着,立刻直起腰,加快了脚步。
闸北火车站在华界边上,离这儿不远。他一路小跑,穿街过巷,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远远地,他就看见火车站那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