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头人小刘已被抓!
夜深了。
特高课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照在那张血迹斑斑的脸上,照出扭曲的影子。
刘伟被绑在椅子上,两只手反剪在身后,手腕上的绳子勒进肉里,已经磨出了血。他的上衣被扒了,胸口和背上全是鞭子抽出来的血痕,一道一道,纵横交错。脸上也肿了,左边眼睛只剩一条缝,嘴角裂开,血痂糊在下巴上。
但他一声没吭。
从下午被抓进来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说过。
审讯的人换了三拨,软的硬的都使过了,他就是不开口。打狠了,他就闭上眼睛,任你打。询问他,他就低着头,像一截木头。
小野寺亲自审了一个时辰,也没问出半个字来。最后气得摔了鞭子,摔门出去了。
这会儿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刘伟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墙角那盏灯发出的嗡嗡声。
门又开了。
山本走了进来。
他没穿军装,只穿着一件深色的和服,像是刚从家里赶过来的。手里端着一杯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他在刘伟对面坐下,把茶杯放在桌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刘伟低着头,不看他。
沉默。
那种沉默像水一样,慢慢漫上来,淹没了整个审讯室。
过了很久,山本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个正在运转的录音机关掉了。然后他走回来,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伟,”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一个熟人聊天,“上海本地人,父母早亡,在日租界混过几年,后来加入了力行社。你住的地方在闸北顺安里12号,一个租来的阁楼。你的死信箱在日租界樱花亭后面那条巷子的第三根电线杆下面,每天上午九点你去取信。”
刘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山本。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山本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在惨白的灯光下,怎么看怎么瘆人。
“你以为我们抓你,是偶然的吗?”他慢悠悠地说,“昨天你在霞飞路那边转悠的时候,我们就盯上你了。只是我们想看看,你背后是谁。可惜啊,你还没来得及去死信箱,就被我们按住了。”
刘伟盯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山本把茶杯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刘伟,我知道你不怕死。你们这些人,都有一套说法,什么为国捐躯,什么死得其所。我不跟你争这个。”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得像是耳语:“但你想不想知道,是谁出卖了你?”
刘伟的眼睛又动了一下。
山本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吧?被自己人出卖,死都不知道死在谁手里,冤不冤?”
刘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唇干裂,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山本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慢悠悠地说:“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你知道的,我告诉你谁出卖的你。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公平吧?”
刘伟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只眼睛里的恐惧渐渐褪去,换上了另一种东西——是嘲讽,还是悲哀?山本看不出来。
然后,刘伟的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难看,满脸的血痂,肿胀的嘴角,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但那个笑容里的意思,谁都看得出来。
“呸。”
一口血痰吐在山本脸上。
山本的脸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手,把脸上的血痰擦掉。然后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刘伟,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刘伟听见了,听见他心里的声音——那是愤怒,是杀意,是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