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开始
旺走上讲台的时候,大厅里的灯调暗了些。一束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话筒前面,整了整衣领,扫了一眼台下。台下坐满了人,穿长衫的、穿西装的、穿军装的,都仰着脸看他。前排坐着几个日本军官,龟田坐在正中间,脸上带着笑。山本站在讲台旁边,离旺不到两步远。讲台周围还站着六个特高课的人,背对着旺,面朝台下,眼睛盯着每一个人。
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沙哑,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诸位,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说说我的想法。”他顿了顿,目光从台下那些人脸上扫过去。“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到底需要什么?”
厨房里,切菜的那个放下刀,擦了擦手,往门口走。特高课的人跟上来,他也没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去大厅看看,万一需要添菜呢。”那人没拦他,跟着他走了。炒菜的也放下锅铲,说菜上得差不多了,得去大厅看一下还需不需要。跟在他身后的特高课的人也跟上了。洗菜的、送菜的、送油的,一个一个往外走,理由各不相同。身后都跟着一个特高课的人,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旺的声音从大厅里传过来,隔着走廊,听不太清,断断续续的。“……有人说我是汉奸,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中国能不能活下去……”
厕所的下水道里,水还在流。两个人蹲在管道里,腿已经麻得没知觉了。其中一个动了动,膝盖碰在管壁上,闷响了一声。“差不多了。”另一个说。两个人把油纸包打开,炸药绑在身上,一人三斤,沉甸甸的。枪别在腰后,检查了一遍弹夹,又检查了一遍保险。
“走。”
盖子掀开,两个人从下水道里爬出来。浑身湿透了,衣服上挂着水草和烂泥,臭烘烘的。他们顾不上这些,站起来,快步往大厅走。
大厅里,旺的声音越来越高。“……这个国家,需要秩序!需要强权!需要有人站出来——”
走廊里,那两个人走到大厅门口。里面灯光昏暗,台上旺站在话筒前面,台下黑压压的都是人。他们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先看了一眼——左边,右边,讲台周围。讲台旁边站着山本,还有六个特高课的人。人群里还散着几个,眼睛都盯着台上。
切菜的那个站在左边,手揣在怀里。炒菜的那个站在右边,也是手揣在怀里。洗菜的、送菜的、送油的,各在各位。五个人,都在。
“动手。”
台上的旺还在说,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亮。老吴站在左边,手从怀里掏出来,枪握在手里,对准了旺面前那个特高课的人。
砰!
第一枪。旺面前那个人应声倒地,血溅在讲台上,溅在旺的鞋上。旺愣了一下,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山本扑过来,挡在他前面,喊了一声:“保护!”
砰!砰!砰!
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左边,右边,人群里。切菜的那个开枪了,炒菜的那个也开枪了,洗菜的、送菜的、送油的,全都开枪了。子弹从各个方向打过来,打在讲台上,打在柱子上,打在人群里。
旺周围的人反应很快。两个特高课的人扑上来,把旺按倒在地,用身体压住他。又有两个扑上来,叠在上面。四个人,叠成一堵人墙,把旺严严实实盖在底下。
子弹打在那几个人身上,血溅出来,溅在旺的脸上、手上。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动都动不了。
山本躲在柱子后面,拔枪还击。龟田被几个宪兵护着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喊:“开枪!开枪!”宪兵队的人冲进来,特高课的人也开始反击。子弹像下雨一样,打在那几个刺杀者身边。切菜的那个腿上中了一枪,跪在地上,又站起来,继续开枪。炒菜的那个肩膀中了一枪,枪掉在地上,他用左手捡起来,继续打。
下水道那两个人终于动了。他们浑身湿透,衣服上滴着水,冲进大厅。有人看见他们,喊了一声:“那边也有!”子弹打过来,一个腿上中了一枪,踉跄了一下,又站起来。他顾不上还击,只是往前冲。怀里揣着三斤炸药,拉环已经拽掉了,引信嗤嗤地冒着白烟。
另一个也在冲,也在拽引信。烟从他们怀里冒出来,白花花的一片,在昏暗的大厅里格外刺眼。
“拦住他们!”山本喊道。
子弹打过来。第一个人的胸口中了一枪,往前栽了一步,又撑住了,继续往前跑。又中一枪,腿也中了一枪,他倒在地上,炸药从他怀里滚出来,冒着烟,滚向讲台的方向。他趴在地上,伸手去够炸药,够不着。他往前爬,手指抠着地板,指甲断了,血糊了一地。够着了,他把炸药抱在怀里,想站起来,站不起来了,就只能往前推,想把炸弹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