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急接头？

车子进上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沈安握着方向盘，从外滩拐进去，沿着那条熟悉的路往宪兵队开。车窗上的弹孔还没修，用布塞着，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吉野坐在副驾上，靠在椅背上打盹，脸上那道被碎玻璃划的口子已经结了痂，歪歪扭扭的，像条蜈蚣趴在腮帮子上。后座的山田和渡边也睡着了，山田的脑袋歪在渡边肩膀上，渡边的脑袋歪在车窗上，两个人睡得死沉，呼噜声此起彼伏。

　　沈安没叫醒他们，把车开得很稳，像来的时候一样稳。街上的行人和车多了起来，黄包车、自行车、卡车，挤挤挨挨的，喇叭声、铃铛声、叫卖声混在一起，吵吵嚷嚷的。跟金陵比起来，上海还是那个上海，乱哄哄的，但透着股活气。

　　到了宪兵队门口，沈安按了两下喇叭。门岗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认出是吉野的车，赶紧把门推开。沈安把车开进去，停稳，拉上手刹。他转过头，拍了拍吉野的肩膀。“大佐，到了。”

　　吉野睁开眼，愣了一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他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看见宪兵队的楼，看见门口的岗亭，看见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后座的山田和渡边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跟着下来，山田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子噼里啪啦一阵响。

　　“走吧，先去找龟田长官汇报。”吉野整了整衣领，往楼里走。沈安跟在后面，山田和渡边走在最后。四个人上了楼，到了龟田办公室门口，吉野敲了敲门。

　　“进来。”龟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吉野推门进去，站得笔直，敬了个礼。“司令官，第三路完成任务，安全返回。”龟田坐在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辛苦了。其他人呢？”吉野把路上遇袭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七路车六路到了，一路全军覆没，旺走水路提前到了金陵。龟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摆了摆手。“行了，能活着回来就不错。回去歇着吧。”他又看了看吉野脸上的伤，补了一句，“伤口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吉野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沈安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龟田忽然叫住他。“沈桑。”沈安回过头，龟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路上表现不错。吉野跟我说了。”沈安弯了弯腰，脸上堆起笑：“司令官过奖了，都是应该的。”龟田摆了摆手，他转身出去了。

　　四个人站在走廊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山田摸了摸肚子，嘀咕了一句：“饿了。”吉野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他。“去吃顿好的，明天再上班。”山田接过钱，咧嘴笑了。渡边也笑了。吉野又看了看沈安，拍了拍他肩膀。“沈桑，你也回去吧。今天好好休息。”沈安点点头，跟他们告了别，转身往楼下走。

　　出了宪兵队大门，沈安往街上走。走了几步，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巷口墙根底下，有一块小石头，摆的位置不对。他站住了，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老鬼的信号。紧急接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