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人到了
沈安在樱花酒店待了整整五天。哪儿都不能去,什么消息都没有,每天的日子就是吃饭、睡觉、搜查、待命。酒店里里外外搜了三遍,连地下室的老鼠洞都掏过了,别说炸弹,连颗多余的子弹都没找到。但他不敢松懈,龟田说了,这次任务很重要,他们负责的这一块不能出任何问题。不出问题就行,至于别的,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想的不想。
头两天,沈安带着人把酒店翻了个底朝天。一楼大厅、二楼客房、三楼套房、地下室、厨房、天台,每个角落都搜过了,连花盆都搬开看过底下有没有藏东西。山田搜得比他还仔细,连马桶水箱都掀开盖子看了。沈安站在大厅里,看着那些人忙忙碌碌,心里想着——龟田也没说到底要等多久,就这么干等着?那天龟田把他叫去,只说搜查酒店,没说为什么,也没说等什么。他只听了个心声,知道要开什么会,有什么重要的盟友要来。但具体什么时候来,来的是什么人,他一概不知。
他把烟点上了,慢慢吸了一口。烟是哈德门,抽着有点呛。他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也不知道丁三那小子怎么样了,这几天没回去,也没法给他信号,他应该不会还在宪兵队对面蹲着吧?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转身往厨房走。
厨房里有人在忙。几个厨子在切菜炒菜,一个传菜的在旁边等着,还有个送菜的正在把菜筐里的菜往外搬。沈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那个传菜的二十出头,瘦高个,戴着白帽子,低着头站在灶台边上,等着菜出锅。沈安知道他——军统的人,提前插进来的。送菜的那个也是,每天早晨来,跟酒店老板混了个脸熟,连查都不用查,直接放行。沈安也不多看,转身走了。
第六天下午,吉野来了。他带着大队人马,宪兵队的人,少说也有三四十个,把酒店外围围了个水泄不通。门口架起了路障,只准进不准出,每个进出的人都要查三遍证件。沈安站在大厅里,看着吉野从车上下来,赶紧迎上去,弯了弯腰。“吉野大佐,您来了。”吉野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下面一圈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这几天辛苦你了。”他说,“从现在开始,外围由我的人接管。你带着特别行动队,负责酒店内部的巡逻和检查。”沈安点了点头。“是,大佐。”吉野又看了看他,声音压低了些。“这几天可能会有重要人物来,你盯紧点,别出岔子。”
沈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郑重。“大佐放心。”吉野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出去了。
第四天,搜查变得更严了。吉野的人把酒店里里外外又搜了一遍,这回连墙都敲过了,听听有没有空心的。山田和渡边被派去守后门,沈安带着剩下的人在大厅和楼层之间来回巡逻。他每隔一个小时就上三楼转一圈,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三楼的房间都空着,门关得严严实实,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沈安走得很慢,耳朵竖着,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第七天早上,天还没亮,沈安就被外面的汽车声吵醒了。他睡在一楼的服务员宿舍里,和衣躺着,听见声音立刻坐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子里停了好几辆车,黑色的轿车,擦得锃亮,车灯还亮着,在晨雾里刺得人眼睛发花。车旁边站着几个人,穿着黑衣服,腰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保镖。沈安认出其中一个人——山本。特高课科长,亲自来了。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跟吉野说了几句话,然后车门开了。
第一个人从车里下来,是个外国人,五十来岁,金发,微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子竖起来,看不清脸。他下了车,站在那儿,往四周看了一眼,然后快步往酒店里走。第二辆车里下来两个人,一个是日本人,四十来岁,穿着西装,戴着眼镜,沈安看他像个翻译。另一个也是外国人,年轻些,三十出头,瘦高个,金发,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背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第三辆车里下来一个女人。穿着和服,头发盘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长得很美,她也下了车,快步跟上前面那几个人,走在那个年轻外国人身边,离他很近,几乎贴着肩膀。
沈安站在窗边,看着那些人鱼贯而入。山本走在最前面,领着那几个人上了楼。翻译跟在后面,跟那个年纪大的外国人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年轻的外国人走在中间,步子很快,那个和服女人跟在他旁边,手插在袖子里,眼睛扫着四周。沈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这不是普通的保镖。她走路的样子,那种警觉性,那种随时准备出手的姿态,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有的。日本女特工。贴身保护那个年轻外国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