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康的心思
沈安这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感觉刚闭上眼,就听见山田在外面喊他起来吃早饭。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把枕头底下那个烟盒摸出来,攥在手心里,揣进裤兜。山田和渡边已经洗漱完了,站在门口等他。沈安洗了把脸,整了整衣领,跟着他们往外走。
“老大,今天精神不太好啊。”山田看了他一眼。沈安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没睡好,走吧,先吃饭。”
三个人往食堂走。食堂在一楼拐角,不大,几张桌子摆得整整齐齐。早餐是稀饭馒头咸菜,还有几碟酱菜。沈安坐下来慢慢吃着,心里盘算着怎么把烟盒送出去。门口有宪兵守着,街上有人盯着,丁三应该还在。他昨天看见个拾荒者,虽然只看了酒店一眼就移开了眼神,但那道暗号他认得。丁三还在
吃完饭,沈安站起来,拍了拍肚子。“走,出去透透气。找吉野大佐抽根烟。”山田眼睛一亮,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渡边也站起来,三个人一起往大门口走
门口站着几个宪兵,看见他们点了点头。沈安从怀里摸出烟,一人递了一根,又给自己点了一根。山田和渡边也点上了。吉野正好从外面回来,看见他们站在门口,笑了笑。“沈桑,出来透气?”沈安点点头,递了根烟过去。“大佐,来一根。”吉野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
四个人站在门口,一边抽烟一边闲聊。山田在说这几天的无聊事,吉野在说宪兵队的事,沈安听着,偶尔插两句嘴。他的目光往街对面扫了一眼——一个拾荒者蹲在巷口,破衣烂衫,面前放着一个破麻袋,里面装着几个空瓶子,还有一堆烂纸壳。他低着头,像是睡着了。沈安认出了他——丁三。
烟抽抽完了,沈安很有眼力见的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空烟盒。烟盒是昨天准备好的,里面塞着那张写满路线的纸条,叠得很小,压在盒子底下。他又从里面抽出几根烟,递给吉野一根,又递给山田和渡边各一根,自己也拿了一根。烟盒空了。他随手把烟盒揉成一团,往街对面扔去。烟盒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那堆烂纸壳旁边,滚了一下,停住了。丁三低着头,没动。
沈安收回目光,继续抽烟。吉野在说最近就可以撤了,让他们做好准备。山田问去哪儿,吉野说上面有安排,到时候就知道了。沈安听着,点了点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烟抽完了,吉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行了,回去吧。别到处乱跑。”沈安点点头,带着山田和渡边回了酒店。进了大门,——街对面那个拾荒者还在,低着头,一动不动的。
丁三蹲在巷口,低着头,一动不动。他等了一会儿,等沈安他们进去了,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人注意,才慢慢站起来,佝偻着腰,往那堆烂纸壳那边走。他蹲下来,把地上的空瓶子一个一个捡起来,塞进麻袋里。又把烂纸壳摞在一起,捆好了,也塞进麻袋里。最后,他顺手把那个烟盒捡起来,揣进袖子里
站起来,扛着麻袋,往巷子深处走。拐了几个弯,确认没人跟着,才把烟盒掏出来。拆开,里面有一张纸条,叠得很小。他没打开看,直接塞进鞋底。转身往法租界走,步子很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到了那条巷子,推门进去,屋里很暗,有一股霉味。墙角堆着碎砖头,他蹲下来,把砖头一块一块搬开,底下有个铁盒子,锈迹斑斑的。他把纸条塞进去,铁盒子放好,砖头重新码上,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出去了。
下午,仁康坐在联络点的桌前,小虎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个烟盒,递过去。“站长,联络点取的。”仁康接过烟盒拆开,从里面抽出纸条,展开凑到油灯下看——
“明路走陆路,酒店正门出,霞飞路转金神父路,出法租界上国道去南京。重兵护送,装甲车开路。暗路走水路,酒店后门出,穿巷子上后面马路,换民用牌照车走小路到十六铺码头,渔船到吴淞口换大船出海。三天后两路齐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