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康的决断
接下来几天,沈安的日子过得枯燥又漫长。每天就是守着酒店,从一楼转到四楼,从四楼转回一楼。史密斯和他的“情人”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两天,除了叫人送饭送水,门都没出过。沈安有时候在走廊里站一会儿,有时候在大厅里坐一会儿,耳朵一直竖着,但什么都没听见——那两个人说话声音太低了,隔着门根本听不清。第三天的时候,那个女人走了,是史密斯亲自送出来的,两个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沈安只听见几个词,连不成句子。女人走后,史密斯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来。
沈安也懒得管了。反正他的任务是保护,不是监视。英国人爱干什么干什么,跟他没关系。他每天带着山田和渡边在酒店里转悠,查查这间房,看看那扇窗,做做样子。山田已经无聊到开始在走廊里练踢正步了,皮鞋踩在地毯上,噗噗噗的,声音发闷,他自己倒走得起劲。渡边靠在墙上擦枪,那把枪擦了三天的油,都快磨秃噜皮了。沈安靠在窗边抽烟,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一丝云都没有。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每天在酒店里百无聊赖地巡逻的时候,沪上军统站的联络点里,仁康面前的桌上摆着两份情报。
一份是总部发来的,几天前就到了,他看了好几遍,每个字都记在心里了——“据可靠情报,近日将有大量法国医疗相关人员聚集沪上,目标不明,目的不明,望沪上站密切注意。”另一份是他自己派人查的,昨天刚送过来,字迹潦草,但每个字都认得清楚——“山本负责具体事项,目标地点疑似樱雅楼”
仁康把两份情报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法国人,医疗相关人员,樱雅楼,山本。他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医疗人员来上海干什么?跟樱雅楼那个英国人有什么关系?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樱雅楼里一定有事。之前也有传过来的消息,山本抓住来一个英国人山本让人带到了樱雅楼,山本亲自负责,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小虎。“去,把老李叫来。”小虎点了点头,转身跑了。老李来得很快,站在仁康面前,等着他开口
仁康把两份情报推过去。老李低头看了一遍,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了一下。“站长,要往樱雅楼插人?”仁康点了点头。“能插几个插几个,什么都行。告诉他们,随时准备接受指令。”老李把情报推回去,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转身出去了
仁康站在窗边,又点了一根烟。樱雅楼,英国人,法国人,他在心里把这些词串了一遍,还是没串起来。但他知道一件事——樱雅楼里一定有事,而且是大事。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他不敢多想,也不敢多等。该安排的安排,该准备的准备。剩下的,看情况。
第二天中午,沈安照常去后厨拿饭。这几天他都是在后厨吃的,懒得端到大厅去,站在灶台边扒几口就算了事。厨房里热气腾腾的,几个厨子在炒菜,一个切菜的,一个洗碗的,还有一个擦桌子的。沈安端着碗站在灶台边,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了嚼,又夹了一块红烧肉。肉炖得烂糊,入口即化,他吃得很香。
切菜的那个低着头,刀起刀落,切的是土豆丝,细得很匀。沈安看了他一眼,没在意,继续扒饭。五米之内,那些心声从切菜的那边撞过来,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群日本人在酒店里待了好几天了,到底在搞什么?上面让盯着,可盯着有什么用?又不能动手。那个领头的中国人,就是那个姓沈的吧?整天跟在日本人后面转,一看就是个狗腿子。要不是上面有命令,绝对让他知道知道军统的厉害……】
沈安的筷子顿了一下,红烧肉差点掉回碗里。他稳住手,把肉塞进嘴里,慢慢嚼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里却翻了个个儿。军统的人?插进来了?他偷偷看了那个切菜的一眼——三十来岁,瘦长脸,低着头,刀起刀落,看着就是个普通厨子。他又往洗碗的那边扫了一眼,心声又从那边撞过来了,也是轻轻的,但每个字都清楚——
【这破地方,一天到晚守着,连个觉都睡不好。上面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再不动手,我这腰都要站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