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绑架了?
他走到墙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用椅子腿撞墙。一下,没散。又一下,椅子晃了晃,还是没散。他咬着牙,又撞了一下,这回用了全力,椅子背裂了,绳子松了,他从椅子里挣出来,胳膊上被木刺划了一道,火辣辣地疼。他顾不上看,把绳子从手腕上扯下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走到门边,推开门,外面是个院子,空荡荡的,没有人。他出了院子,是一条巷子,不认识。他看了看周围,认出了方向——法租界。他站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回宪兵队?现在回去,怎么解释?说被绑架了?被谁绑架了?为什么绑架?说实话?说是因为争风吃醋被浪人打了?这话说出来,龟田信不信另说,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看清楚人了?好像还真是,争风吃醋这种事正常情况下是要报名号的,结果这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他不能不去联络点。二十三号,虎门要塞,情报还没传出去。他咬了咬牙,转身往紧急联络点的方向走
路上找了顶帽子扣在头上,围巾围上,脸上抹了灰。七拐八绕的,确认没人跟着,才摸进那间废弃的民房。墙角的砖头下面有个铁盒子,他把盒子打开,摸黑写了一张纸条——“预计二十三号,日军进攻虎门要塞。”写完了,他把纸条卷成小卷,塞进铁盒子里,又把铁盒子放回原处。退出屋子,原路返回。路上把帽子和围巾扯下来丢了,脸上的灰用袖子抹了抹。然后往宪兵队走
到了宪兵队门口,那两个日本兵看见他,愣了一下。沈安脸上青了一块,衣服上全是灰,胳膊上还有血。日本兵问:“沈桑,怎么了?”沈安摆摆手,苦笑了一下。“没事,摔了一跤。”他进了院子,往龟田办公室走。到了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龟田的声音:“进来。”沈安推门进去,弯了弯腰。“司令官。”
龟田抬起头,看见他那副样子,愣住了。“怎么了?”沈安站在办公桌前,脸上露出苦笑,把被人绑架的事说了一遍——跟踪目标的时候,在巷子里被人打了,绑到法租界一个仓库里,醒了之后自己挣脱了,跑回来的。他隐去了正木和佐藤美香的事,毕竟对方确实没有开口说是因为什么事,只说是几个浪人,认错了人,打了一顿就扔那儿了。他说得很慢,声音里带着点委屈,但更多的是无奈。
龟田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他站起来,走到沈安面前,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又看了看他胳膊上的血,眉头拧成一团。“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沈安摇摇头。“不认识。听口音像是日本人,喝了酒,应该是认错人了。”龟田没说话,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电话,拨了个号。“井野,你派人去查,法租界那边,看看是什么人干的。查到了,带回来。”挂了电话,他看着沈安。“你先回去休息。伤养好了再来。”
沈安点了点头,弯了弯腰。“多谢司令官。”他退了出去,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龟田的心声从门缝里漏出来,带着怒气——【敢动我的人?查出来是谁,饶不了他。】
沈安面色不变,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推开门,山田正坐在那儿,看见他进来,山田一下子站起来了。“老大!你怎么了?”山田冲过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又看了看他胳膊上的血,脸色沉了下来
沈安摆摆手,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没事。几个浪人,认错人了。打了一顿就扔那儿了。”山田急了。“认错人?打一顿?老大,你等着,我去找他们!”沈安拉住他。“行了。龟田长官已经让人去查了。别添乱。”山田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渡边站在旁边,没说话,但脸色也不好。
沈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后脑勺还疼,肩膀也疼,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的。他忍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山田站在旁边,也没有说什么
“你先回去。我歇一会儿。”沈安睁开眼睛,看着他们。山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山田回过头。“老大,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来看你。”沈安点了点头。门关上了,屋里安静下来。沈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二十三号,虎门要塞。情报传出去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对着沙发靠背。那几个浪人,正木找来的,为了个怀孕的女人。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也太不专业了吧,争风吃醋都不知道报一下名号
他站起来,出了办公室,下了楼,出了宪兵队大门,往家走。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马路。他走得不快,脑子里乱糟糟的。到了家门口,他推开门,屋里黑着灯。他开了灯,坐在桌边,发了会儿呆。丁三还是没来,他也没胃口吃饭。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二十三号,虎门要塞。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该做的做了。他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窗外,夜很深,很安静。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巷子,照着那扇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