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也无力了

沈安在樱雅楼里里外外一共搜了二遍。一楼大厅、二楼宴会厅、三楼以上房间、地下室、厨房、天台，每个角落都搜过了，连花盆都搬开看过底下有没有藏东西。山田搜得比他还仔细，连马桶水箱都掀开盖子看了。渡边带着人把后厨翻了个底朝天，锅碗瓢盆全搬出来检查了一遍，连调料罐子都打开闻了闻。什么都没发现。这栋楼干净得很，连颗多余的螺丝钉都没有

　　沈安站在大厅中间，看着那些人忙活，心里很平静。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朝香宫鸠彦王要来，安保不会只有这点程度。他站在窗边，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烟雾在大厅里散开，很快就散了。他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转过身，冲山田和渡边招了招手。“行了，先歇会儿。等人来了再说。”山田和渡边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山田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子噼里啪啦一阵响。“老大，你说这回是什么大人物？动静这么大。”沈安摇摇头。“不知道。别打听。干活就行。”山田缩了缩脖子，不问了

　　下午的时候，吉野来了。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沈安正站在门口。看见他，沈安赶紧迎上去，弯了弯腰。“大佐，您来了。”吉野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下面一圈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他身后跟着一队宪兵，全副武装，枪都端在手里，比上次多了一倍不止

　　“外围我的人接管。”吉野的声音不高，带着点疲惫。“你带着你的人，继续负责酒店内部的搜查。别的不用管。”沈安点了点头。“是，大佐。”吉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人出去了。沈安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宪兵散开，有的守门口，有的守院子，有的在街上巡逻。门口的路障换成了铁栅栏，只留了一个小口子，一个人一个人地过。街对面的巷子口也站了人，把整条街都封了。沈安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大厅

　　山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大，吉野大佐怎么带这么多人来？”沈安摇摇头。“不知道。别打听。”山田缩了缩脖子，不问了。渡边在一边擦枪，头都没抬

　　第二天，特高课的人也来了。来的是山本手下的人，领头的是个陌生面孔，三十来岁，瘦长脸，眼睛很小，但很亮。他带着一队人，直接进了后厨，把厨房里里外外又检查了一遍，然后把所有厨子、服务员、清洁工都叫到一起，一个一个核对身份。沈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些人忙活，心里越来越沉。特高课接手后勤了。厨房、餐厅、客房服务，全归他们管。送菜的车要在门口停半小时，等人检查完了才能进。每道菜出锅都要先尝一口，尝完了等十分钟，没事了才端上去。厨子不许离开厨房，服务员不许上三楼，清洁工不许进客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区域，不能越界，不能串岗

　　沈安站在大厅里，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插不进人。一个都插不进。前门有宪兵，后门有宪兵，厨房有特高课，连地下室都有人守着。他想起仁康，想起军统的人，想起中统和红党。他们肯定也在想办法，但这样的安保，谁能进得来？他站在窗边，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

　　山田和渡边在对面下五子棋，两个人又吵起来了。沈安听着他们拌嘴，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朝香宫鸠彦王要来，住在这栋楼里。他就在这栋楼里，他能看见，能听见。但他不能动手。他是潜伏人员，暴露了，损失更大。他只能看着，听着，等着。他翻了个身，把脸对着沙发靠背

　　接下来的几天，沈安每天在酒店里转悠，从一楼转到四楼，从四楼转回一楼。搜查，搜查，再搜查。每个房间都搜过了，每扇窗户都看过了，连天台都上去站了一会儿。吉野的人守在外面，特高课的人守在里面，特别行动队夹在中间，不上不下。沈安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摆设，站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只要等着就行

　　他在等什么？等朝香宫鸠彦王来。等机会。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机会。他站在四楼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朝香宫鸠彦王，南京大屠杀的元凶。三十万条人命。这个人不能活着离开上海。他攥紧拳头，又松开了

　　夜里，沈安躺在三楼值班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山田和渡边在隔壁房间打呼噜，声音透过墙传过来，一高一低，像二重唱。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机会会来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在这栋楼里，他能看见，能听见。如果机会来了，他不能错过，他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窗外，夜很深，很安静。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照着樱雅楼门口那两盏红灯笼，在风里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