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三的愤怒
丁三走到一个隐秘的角落,把鞋底那张纸条掏出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但每个字都认得清楚——“三天后带上你的枪,外围盯住目标,朝香宫鸠彦王四楼。”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朝香宫鸠彦王。这几个字他认得,在报纸上见过,在别人嘴里听过。南京大屠杀的元凶,三十万条人命,无数个家破人亡。他的手指攥紧了纸条,指节发白。他想起金陵,想起丁家猎户,想起那个生意人和日本军官,想起那个被砸烂的家。相比之下朝香宫鸠彦王更加该死
他把纸条凑到火柴上点着了,火苗蹿起来,纸灰落在脚边,被风吹散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往家走。步子很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心里翻江倒海的
回到家,他把门关上,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包袱。打开,里面是一把莫辛纳甘长枪,枪身用布缠着,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旁边还有两把冲锋枪,几颗手雷,一盒盒子弹。他把莫辛纳甘拿出来,放在桌上,拆开布条,检查了一遍。枪管擦过了,膛线还清楚,绝对没问题。他拉了一下枪栓,咔哒一声,又推回去,用布把枪重新缠好
他又从柜子里翻出几张旧报纸,上面有朝香宫鸠彦王的照片。穿着军装,戴着军帽,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冷。丁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把照片撕下来,折好,揣进怀里。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三天干粮,馒头,咸菜,一壶水。全塞进一个帆布包里,又把子弹一发一发地擦过,装进弹夹,弹夹塞进包里。枪挎在肩上,包背在背上,出了门
天还没亮透,街上没什么人。他低着头,沿着墙根走,往樱雅楼的方向去。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个名字——朝香宫鸠彦王。他要来上海,住在樱雅楼。四楼。他要在外围找一个射击角度,一个能看见所有四楼窗户的位置,一个能一枪毙命的位置
到了樱雅楼附近,他没靠近,在街对面的巷子里蹲下来。从这里能看见酒店的大门,但看不见四楼的窗户。太矮了,视线被挡住了。他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走,拐了几个弯,找到一栋四层的公寓楼。楼顶有个平台,没有遮挡,但能看见樱雅楼的楼顶和所有四楼的窗户。他站在楼下,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他。他进了楼道,上了楼。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到了四楼,通往平台的门锁着,一把生锈的铁锁,挂在那里。他伸手拽了一下,锁开了。他推开门,走上平台
风很大,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他站在平台边缘,往对面看——樱雅楼四楼,搜索了一会就判断出朝香宫鸠彦王的房间,毕竟这个时候就他房间的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他蹲下来,把枪从肩上卸下来,架在平台边缘,从瞄准镜里往对面看。十字线对准了那扇窗户。距离不到六百米,他的枪能打到。但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他需要等,等窗帘拉开,等那个人出现在窗户前,等那个机会
他把枪收起来,在平台角落里蹲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馒头,慢慢啃着。馒头是凉的,有点硬,嚼起来费劲,但他吃得很快。吃完了,喝了一口水,把水壶塞回包里。然后靠着墙,闭上眼睛。他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画面——南京,三十万人,血流成河。他没见过南京,但他见过金陵那个院子里的血。那个生意人和日本军官倒在血泊里,血从伤口涌出来,淌了一地。朝香宫鸠彦王比他们更该死
他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朝香宫鸠彦王穿着军装,戴着军帽,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冷。丁三盯着那张照片,把照片折好,揣回怀里。他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从瞄准镜里又看了一眼对面那扇窗户。窗帘还是拉着,什么都看不见。他蹲下来,继续等
天黑了。对面那扇窗户亮了灯,窗帘上映出人影,走来走去,看不清是谁。丁三趴在平台边缘,从瞄准镜里盯着那扇窗户。十字线跟着人影移动,但他没有扣扳机。看不清是谁,不能开枪。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夜风吹过来,冷得他直打哆嗦,但他没有动
天亮的时候,对面那扇窗户的灯灭了。窗帘还是拉着,什么都看不见。丁三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胳膊,从帆布包里掏出第二个馒头,慢慢啃着。馒头吃完了,喝了一口水,继续趴在那儿等。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背上,暖洋洋的
他在等。等那个机会。等朝香宫鸠彦王出现在窗户前。等那一枪的机会。他趴在平台边缘,从瞄准镜里盯着那扇窗户。十字线稳稳地对着窗帘中间。他的手很稳,心跳很稳,呼吸很稳。
第二天,第三天。他趴在那个平台上,吃了三个馒头,喝了一壶水,一步都没离开。白天盯着那扇窗户,晚上盯着那扇窗户。窗帘一直拉着,偶尔有人影晃过,但看不清是谁。他不敢睡,也不敢走。他怕错过那个机会。
第三天傍晚,对面那扇窗户的灯亮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一个人站在窗户前,穿着军装,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丁三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十字线对准了那个人的后脑。他没有扣扳机。看不清脸,不能开枪。万一是别人呢?万一是替身呢?他不能赌。他松开扳机,继续盯着
夜里,他听见楼下有脚步声。有人在巡逻,皮鞋踩在地上,咔咔咔的。他趴在那儿,屏住呼吸。脚步声远了,又安静了。他抬起头,往对面看了一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窗帘拉着。他趴回去,继续等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