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理智的计划
审讯室里的灯光还是白得刺眼,照在仁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照在林志远那张惨白的、满是泪痕的脸上,也照在那个特高课的人身上,那人三十来岁,瘦长脸,眼睛很小,但很亮,手里攥着一根皮鞭,皮鞭上沾着血,已经分不清是谁的
他站在仁康面前,皮鞭抡起来,啪的一声抽在仁康的胸口上。仁康的身体猛地一绷,绳子勒进肉里,磨破的皮又渗出血来,但他没有喊,甚至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头还是垂着,像一截枯木
沈安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他一口都没喝。他看着那个人一鞭一鞭地抽在仁康身上,看着仁康的身体一下一下地绷紧又松弛,看着血从那些新旧交叠的伤口里渗出来,顺着胸口的纹路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摊。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在发抖,茶杯里的水在晃,一圈一圈的,像他心里的涟漪
那个人抽累了,停下来,喘了口气,转过身看着林志远。林志远缩在椅子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我……我说……我什么都说了……你们还要问什么……”那个人没有理他,皮鞭又抡了起来,啪的一声抽在林志远的肩膀上。林志远惨叫了一声,身体猛地往后仰,椅子晃了晃,差点翻了!他哭得更厉害了,声音都变了调!“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个送信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安闭上眼睛,又睁开。他听见仁康的心声,还是那句话,虚弱但坚定——【不能招……扛住……扛住就好了……他听见林志远的心声,已经崩溃了——【我为什么要来上海……我为什么要送这封信……我想回家……我想我娘……】
他听见那个特高课的人的心声,带着不耐烦——【这两个人,一个太硬,一个太软。硬的打不动,软的打坏了也没用!科长到底要审到什么时候?】
沈安把茶杯放下,站起来,伸了伸腰随后他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
他在想——要不要救仁康?怎么救?这里是特高课,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走廊里全是人,门口有站岗的,楼下有巡逻的。他就算能把仁康从椅子上解下来,也走不出这栋楼!还没到大门,就会被按倒在地!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那出去传递情报?他现在已经知道仁康被抓了,知道情报藏在圣约瑟教堂后院墙角的第三块砖石下!但吉川贞子会放他出去吗?不会!她让他留下来,就是变相的监控!他知道在仁康开口之前,她不会让他离开特高课半步。就算她放他出去,他一出门就去联络点,万一消息泄露,他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宪兵队特别行动队的队长,刚去过特高课,转头就有情报外泄,龟田会怎么想?吉川贞子会怎么想?他吸了口烟,又吐出来
那该怎么办?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两个字——怎么办?他想救仁康,救不了!他想传情报,传不了!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坐在这里,看着仁康被打,看着林志远哭,看着血一滴一滴地流!他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按灭,又坐回了椅子
他的目光落在仁康身上。那个人又抡起了皮鞭,一下,两下,三下。仁康的身体在抖,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沈安看着他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看着他那双闭着的眼睛,看着他那双被绳子勒得发紫的手腕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仁康扛不住,招了呢?沪上军统站就完了。所有人的名字、住址、联络方式,都会被吉川贞子拿到。那些人会被抓,会被杀,会像仁康一样坐在这间审讯室里,浑身是血,生不如死。与其这样,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