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吗?
接下来的日子,沈安过得像一潭死水。每天照常去宪兵队上班,翻文件,喝茶,跟山田和渡边插科打诨,山田还是那个八卦王,渡边还是那副闷骚样。办公室里一切如常,跟以前一模一样
这天下午,沈安正靠在椅背上假寐,山田和渡边在对面下五子棋。山田忽然把棋子一推,抬起头,看着渡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点兴奋“你听说了吗?前线出大事了!”渡边头也没抬,继续擦枪。“什么大事?”山田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
“进攻被迟滞了,听说陆军直接进入了对方的埋伏,现在正在追查呢!”
沈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耳朵竖了起来
渡边抬起头,看了山田一眼。“真的假的?你从哪儿听来的?”山田撇了撇嘴“你不看军报吗?军报在进攻之前就发表了顺利宣言,结果被埋伏了,你不知道?你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渡边沉默了一会儿,把枪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后来呢?现在什么情况?”山田摇了摇头。“不知道!消息封锁得紧,我也是听井野秘书说的,他说上面正在追查,看是谁走漏了消息!”
沈安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看着山田。“山田,你说的都是真的,别到时候被人抓了说你动摇军心?”山田转过头,看见沈安醒了,眼睛亮了一下。“老大,你醒了?千真万确呀!这都两三天了,传得到处都是!你居然不知道?”
沈安摇了摇头“这几天没注意。”山田又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还听说,吉川科长那边已经去了金陵,我猜她都不一定还能回来!毕竟那么大的事,你就算保她,也得有替死鬼”
沈安的手指微微攥紧,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吉川贞子去了金陵?那场埋伏跟她有关?
如果山田说的是真的,吉川贞子这次怕是凶多吉少。她抓了仁康,拿到了假情报,信以为真,结果情报是假的,埋伏是真的!戴老板这一手,不光除掉了仁康,还顺带坑了日本人一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温度刚刚好,但他的心里是苦涩的,他把茶杯放下,看着山田和渡边“别太大声。这种事,不是咱们该议论的!”山田点了点头,缩了缩脖子,不说了,渡边低着头,继续擦枪
沈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仁康的死,是为了这个?为了那份假情报,为了让日本人走进埋伏?仁康的死,值得吗?仁康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抛弃了!他以为自己在扛!在保护战友!他不知道,他的死,从一开始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也算另类的仁慈了
接下来的一周,沈安每天照常上班,照常翻文件,照常喝茶。山田还是每天带来新的八卦——今天说追查有了进展,明天说抓了几个嫌疑人,后天说又查无实据!沈安听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里却在算,吉川贞子去了金陵,一直没有回来。她会不会被撤职?会不会被处死?要是直接被处死就好了!
一周后的下午,沈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山田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份报纸,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老大!你看新闻了没有?前线又打赢了!皇军高歌猛进,连克数城!”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拍,指着头版头条,声音大得半个走廊都能听见。沈安放下文件,低头看了一眼——黑体大字,写着“皇军英勇进击,敌军节节败退”他看了几秒,抬起头,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那笑容很大,大到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往上翘着,像是真的打心眼里高兴
“真的?那可太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手指在报纸上点了点。“皇军威武!这一仗打下来,看那些抗日分子还怎么蹦跶!”山田见他高兴,更来劲了,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开始绘声绘色地讲他从别处听来的“战况”。说皇军如何突破防线,如何击溃守军,一路打过去,势如破竹
沈安听着,脸上一直带着笑,时不时点点头,插两句嘴——“打得好!”“就该这样!”“那些国党军队,不堪一击!”他的声音平稳,表情到位,跟平时在办公室里跟山田吹牛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心里在翻江倒海!
一周前还被迟滞,被埋伏,现在又高歌猛进了?之前那么大的优势呢?优势哪去了?被山城那些人拿去吃了吗?怎么又搞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