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铁的吉川贞子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照在每个人脸上,像抹了一层石灰
沈安坐在急诊室门口的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盯着那扇关着的门。龟田坐在他旁边,胳膊上缠着绷带,脸色铁青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山田和渡边站在身后,井野秘书站在走廊另一头,宪兵队的人散在四周,把急诊室围得水泄不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挂钟滴答滴答地走,像催命的鼓点!
——吉野还没出来,里面还有声音,器械碰撞的声音,医生喊“止血钳”的声音,护士递手术刀的声音!
沈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心里在算。龟田轻伤,吉野重伤。龟田能活着出来,吉野不一定。如果吉野死了,宪兵队的格局就要变。谁来接替吉野的位置?会不会从外面调人?还是从内部提拔?如果从内部提拔,他有没有机会?不对就算提拔也到不了他!
——不!不能在想下去了!他怕自己想着想着就想自己把在场的人全部爆了
他正想着,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的,很急,很快,像踩在人心上。沈安抬起头,往走廊那头看去
吉川贞子走在最前面,穿着深色的军装,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淡妆。她的脸色铁青,眼睛下面一圈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武田跟在她后面,还有四五个特高课的人,腰里别着枪,步子很快!
——她来干什么?
沈安心里一动,站起来,手按在腰后的枪上。龟田也抬起头,看着吉川贞子走过来,眉头拧成了一团。吉川贞子走到急诊室门口,停下,扫了一眼宪兵队的人,目光最后落在龟田身上
“龟田司令,吉野大佐在里面?”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龟田站起来,看着她的眼睛。“在里面,有什么事?”
吉川贞子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龟田司令官,借一步说话。”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周围——宪兵队的人、特高课的人、护士、伤员,挤了一走廊。龟田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到走廊拐角处,站定。武田和山田守在拐角两边,不让人靠近
沈安站在原地,没跟过去。但他的耳朵竖了起来——五米之内,那些心声从拐角处撞过来
龟田的心声,吉川贞子的心声,混在一起,像两把刀在空气中碰撞。
吉川贞子先开口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龟田司令官,今天的行动,情报是从吉野大佐那边泄露出去的。安保方案是他和我一起制定的,我只跟他说过。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必须承担责任!”
龟田的心声炸开了——【她怎么敢?吉野还在抢救,她就来扣帽子?】
吉川贞子的心声跟着响起来——【必须趁现在把锅扣在吉野头上。他还在抢救,说不了话。等他醒了,一切都晚了!】
龟田的声音从拐角处传过来,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有什么证据?”
吉川贞子冷笑了一声。“证据?李力群和沈安在公共租界保护假目标,这是我和他一起制定的计划。知道这个计划的,只有我、他、还有龟田司令官您。现在东亚饭店出了事,消息是从哪里走漏的?不是您,不是我,那就是他!”
龟田沉默了几秒。他的心声在翻江倒海——【她说得对。知道这个计划的只有三个人。不是她,不是我,那就是吉野。但吉野为什么要泄露情报?他没有动机。除非……他是被动的?不小心说出去的?还是被人监听?】
吉川贞子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她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龟田的眼睛。“龟田司令官,这件事不是小事。小岛三郎死了,石井四郎也死了。东京那边一定会追责。我们得给上面一个交代。谁来背这个锅?您?我?还是吉野大佐?”
龟田的脸色更难看了!
吉川贞子趁热打铁。“龟田司令官,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吉野大佐的。只要他配合,这件事就不会牵连到您!”
“照顾?”龟田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要把他带走?他还躺在手术台上,生死不明——你要把人带走?”
吉川贞子没有否认。“龟田司令官,这是最好的办法。他现在说不了话,等他说得了话,什么都晚了。您想想——东京那边如果知道消息是从宪兵队泄露出去的,您担得起吗?”
龟田的心声炸开了——【她说得对……东京那边如果追责,宪兵队担不起……但吉野的家族势力也不小,如果不交出人来,他的家族也不会善罢甘休】
吉川贞子又在催。“龟田司令官,时间不多了。您得尽快做决定,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呀!”
龟田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心跳。
沈安站在急诊室门口,耳朵里全是两个人的心声。吉川贞子的声音又尖又急——【不能纠缠。他没有证据,我也没有……那就只能趁吉野没醒先把人扣住,然后慢慢造证据……只要人到了我手里,我想让他说什么他就得说什么。录音、口供、签字画押—要什么有什么】
龟田的心声在犹豫——【她说得对,但这样做太冒险……吉野还在抢救,生死不明……如果他死了,一切都好说。如果他没死,醒过来发现我把他交给了特高课—他会怎么想?他的家族会怎么想?】
吉川贞子又开口了,声音放软了一些。“龟田司令官,您别想太多。这件事我来处理。您只要点头,剩下的交给我!”
龟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