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梢
凌晨四点半,沈安就醒了
他没开灯,摸着黑坐在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看。对面三楼那扇窗户还是黑的,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弄堂里很安静,路灯黄得像陈年旧纸,照着空荡荡的路面
三点到六点这一班是田中值夜。他蹲在墙角,把烟头按灭在罐头盒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沈少佐,您怎么起来了?还有两个小时才换班!”
沈安没回头。“睡不着!”
——这他妈的谁能睡得着!
他脑子里全是昨天井田一木那些话。借调。任务。周明道。这些字眼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夜,像弹珠一样撞来撞去,撞得太阳穴突突跳!
井田一木说这次行动要连根拔起,可拔谁?拔周明道?还是拔他沈安?
田中走过来,递了根烟。“少佐,抽一根?”
沈安接过烟,叼在嘴上。田中给他点了火,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黑暗里散成一团
“您说——”田中迟疑了一下,“这个周明道,真是抗日分子?”
“文件上写着呢。”沈安弹了弹烟灰。
“可他在新政府当副署长,管物资调配,权不小啊。这种人要是抗日分子,那金陵新政府还玩个屁?”
“他只是负责物资调配,又不是管理物资!”
他当然知道周明道肯定有问题——不是因为文件上写着,是因为井田一木脑子里那些没说出来的话。那个老鬼子心里转着什么算盘,沈安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明白为什么功劳要分给这三个人!
沈安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他妈的,也就是说这个人确定是自己人,不过他面前还没有等来机会!
五点整!
对面公寓楼里有人出门了。不是周明道,是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佝偻着背,慢悠悠往巷子口走。
五点半。天蒙蒙亮。路灯灭了。弄堂口摆早点摊的推着板车出来了,炉子冒着白烟,油条下锅,滋滋响。
六点。换班时间到了
小林君带着第二队四个人推门进来。他们身上带着寒气,衣领上沾着露水,显然是刚从外面吃了早饭回来。“少佐,”小林把一包油条放在桌上,“趁热吃。”
沈安没动。“山本和井上呢?”
“在外面车上。我们四个人过来接班,他们两个回去休息了”
“行了。”沈安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留四个人在这儿盯着窗户。小林,你带四个人跟我走。剩下的人休息,电话要随时有人守,随时待命!”
小林君愣了一下“少佐,目标还没出门——”
“他快出门了”
沈安指着文件第二页。上面写着:六点四十五分出门,七点十分到伪政府大楼,七点半进办公室。每天如此,雷打不动
“还有四十分钟。”他把烟头按灭,“先下去蹲着”
六点四十三分。
对面公寓楼的门开了
周明道从楼里走出来——国字脸,金丝眼镜,藏青色中山装,左手夹着公文包,右手拄着一根黑伞。他走到楼下那辆黑色轿车旁边,司机给他拉开车门,他上了车
沈安坐在第二辆车里,隔着半条街盯着
“跟上。”他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弄堂。清晨的金陵街道刚苏醒,早点摊冒着热气,黄包车夫蹲在路边啃烧饼,偶尔有几辆自行车叮铃铃响着驶过
周明道的车子往东走,过了两个路口,拐进鼓楼街,在新政府大楼门口停下。他下车,整了整衣领,迈步走进大楼
沈安没进去。他在街对面找了家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政府大楼的大门。他点了壶龙井,四个人分两桌坐下,假装喝茶
“少佐”小林君压低声音,“咱们就这么等着?”
“等!”沈安倒了杯茶,吹了吹茶叶末子。“他是管物资调配的,不可能一整天待在办公室里。迟早要出来!”
这一等就是四个小时!
十一点二十三分,周明道出来了。他换了身深灰色西装,没拿公文包,只夹着一个小皮包。上了一辆黄包车,往北走。
沈安丢下茶钱,快步下楼
三辆车拉大距离,跟在周明道的黄包车后面。金陵的北城不像鼓楼那边宽敞,路窄,人多,两边的房子挤在一起,晾衣杆横七竖八地从窗户伸出来,被单在头顶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