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水
四个人举起杯碰了一下,仰头灌下。清酒入口很柔,但后劲跟上来的时候,从喉咙一直烧到胃。山田被呛得直挤眼,渡边忍着没咳出来但眼眶红了。吉野又倒满第二杯
酒过三巡,菜过了几轮,包间里已经热闹起来。吉野把盘子里的生蚝夹起来仰头吸进嘴里,嚼了两下,灌了一大口清酒,然后一巴掌拍在沈安后背上。力气不小,沈安手里的酒杯差点被他拍飞出去
“来!喝!”吉野把酒杯举得老高。
“您悠着点”沈安把他手里的杯子往下压了压,“伤还没好利索,别回去让护士骂”
“哪个护士敢骂我?”吉野瞪了他一眼,“老子当年在闸北杀了一个来回,你们还不知道在哪——”
吉野坐下,又灌了一口酒,突然朝楼下喊了一嗓子。中气很足,整条走廊都听见了
没过多久,木屐声从楼梯上踢踢踏踏地传上来,纸拉门被推开,门口站着一排穿和服的姑娘——七个。她们在门口站成一排,弯腰鞠躬,长发从肩头滑下来
吉野站起来,张开双臂,像展示战利品一样从左到右把这七个姑娘指了一遍。他转过身看着沈安,嘴角咧开,眼神里全是得意
“之前你一个打了三个——今天我一个打四个!怎么样!比你多一个!”
“你有伤!”沈安靠在椅背上。
“伤不算!老子照样赢你!”吉野端起酒杯又灌了一杯!
山田坐在沈安旁边,已经喝了半瓶清酒,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螃蟹。他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胳膊上一道浅红色的擦伤
“老大,”山田侧过身,声音已经有点大舌头了,“我跟你讲,你们都不知道——那天在金陵,周明道掏枪的时候离我就这么近——”他用手比了个距离,“他直接把我从副驾座上拽出来!一只手勒我脖子,另一只手拿枪顶着这儿——”他指着自己太阳穴,手指戳得脑门上的皮都皱起来了。
“当时后座的两个人吓得枪都端不稳了!我没怕。我一声没吭。就这么顶着他——我瞪他的眼神,他都不敢看我。”山田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酒从嘴角漏出来滴在衬衫领子上。
渡边坐在山田对面,手里端着酒杯没喝。
“你没怕?我记得你当时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我离他那么远都听见你牙齿咔咔响”
“那是冷的!金陵那几天多冷你不知道?你自己裹着大衣还哆嗦呢!”
渡边不慌不忙“老大下来的时候,你那嗓子,老——大——声音拖得老长了。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我那是给老大信号!让他知道我被劫持了!这是战术!”山田转过头看沈安,“老大你评评理,我那天表现怎么样?”
沈安夹了一块烤鳗鱼,嚼了嚼。“还成”他顿了顿,“就是你被救了之后就瘫在地上不起来!”
“那是腿麻!不是吓的——真的腿麻!在车上蹲了一整天,血液循环不好!”
渡边扶了扶眼镜,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戳在山田的软肋上。“你腿麻了之后还让井上把你架到巷子口,井上说你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
“井上嘴巴大!他说的能信?他还说自己是你最好的兄弟呢,你看他打牌赢你的钱的时候手软过没有?”山田急得站起来,差点把桌上的生蚝盘子碰翻。
这下连吉野都笑了
吉野把生蚝壳往桌上一摔,站起来走到沈安旁边,抓起他的手腕举起来。“在座的都是废物——只有我和沈安能打。山田你被挟持就说被挟持,不丢人。渡边你也别老拆台,今天晚上啊——不谈任务只谈风月!”他松开沈安的手腕,拍了拍那七个姑娘的肩膀,像是在分配作战任务。“行了行了,回房间。菜不够再点,酒不够再叫。明天谁起不来谁是废物!”
山田被刚才渡边一番话激得脸红脖子粗,这会儿借酒壮胆,头一个站起来领着其中一个姑娘就往外走,边走还边回头喊:“明天我肯定第一个起来!渡边你等着,我六点半就到你房间门口踹门!”
“你上次也说第一个起来,结果睡到十点半,还是老大去叫你。”渡边也站起来,朝另一个姑娘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看着山田的背影补了一句,“到了房间先醒醒酒,别到时候连鞋都脱不下来。”
山田已经走到走廊中间了,脚下一趔趄,扶着墙稳住,回头吼了一句。渡边已经拉开另一扇纸门,消失在包间里。
沈安端着酒杯,看着这群人东倒西歪地散了。他站起来,扶了一下桌角
他也选了一个姑娘,对方穿淡粉色和服,腰带是深蓝色的,扎成文库结。她微微欠身,声音很轻,做了个请的手势。她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沈安跟着她穿过走廊,拉开最里面那间包间的纸拉门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悉悉索索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