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盯
沈安到家时,他在巷口买了两个烧饼,就着白开水啃完,把鞋踢掉,外套往沙发上一搭,直接进了卧室
窗帘没拉,窗外的路灯把桂树光秃秃的枝丫投在墙上。他脱了衣服叠好放在床头,躺下去,闭上眼。没有翻来覆去,没有辗转反侧。这些年他学会了一件事——需要睡觉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想
凌晨三点半,他睁开眼!
屋里还是黑的,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路灯的冷光。他没有开灯,赤脚走到窗边,侧身站在窗帘后面,撩开一角往外看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下那一圈昏黄的光里什么都没有,对面小洋楼的铁栅栏门紧锁着,隔壁院子的桂花树一动不动
他等了五分钟,确认后门方向也没有任何动静,然后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破棉袄
棉袄是旧的,袖口磨得发亮,肩膀的位置打了两块补丁。裤子的膝盖处也补过,针脚粗大,像是自己在家缝的。
他又从厨房里抓了一把锅灰,在脸上抹了两把,对着窗户玻璃照了照——脸黑了,脖子和脸的色差很自然,手指缝里也搓了灰,活脱脱一个讨饭的
他从后门出去。后巷比前面更窄,只容一个人过。墙根堆着几捆废纸板和破竹筐,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纸板哗哗响
他贴着墙根走,在拐角处停下来,探出半个头往前门的方向扫了一眼
他家前门斜对面十步远的地方蹲着一个人
裹着破棉被,缩成一团,背靠着电线杆,面前摆着个破碗。碗是空的。那人的姿势看起来像是在睡觉,但沈安注意到他的肩膀绷得很紧——真睡着的人肩膀是塌的,这个人的肩膀是耸着的!
还有一个在巷口。背影很壮实,穿着粗布短褂,肩上搭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挂着麻绳。一个力工,凌晨三点半在巷口等活?
沈安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他从后巷绕到大街另一头,然后拖着捡来的那根木棍,一瘸一拐地往自家前门的方向走
木棍戳在石板路上,哒,哒,哒。走到那个假乞丐面前的时候,他把破碗端起来抖了抖,哑着嗓子念叨行行好
那人的眼皮抬了一下,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沈安听见他的心撞过来,带着一股子不耐烦——这个沈少佐,天天两点一线,宪兵队到家里、家里到宪兵队、偶尔出去喝个酒,连累得他们在这苦熬。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呀
沈安从他身边走过去,碗里一个铜板也没多。走到巷口那个假力工旁边的时候,他又把碗伸过去。那人正蹲在墙根剥花生,花生壳在手里捏得咔咔响。他没抬头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天天蹲在同一个地方盯同一个人,这人生活规律得跟钟一样,盯不盯都一个样]
沈安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六点整,天刚蒙蒙亮。路灯灭了。远处早点摊的板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巷口那个假力工站起来,把扁担换了个肩膀,伸了个懒腰。假乞丐也从墙根底下站起来,把破棉被卷成捆夹在腋下,弯腰捡起那只空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