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川贞子还活着!
窗帘后面多了两个人影——一个高而瘦,是那个工装男人;另一个矮而挺,盘发的轮廓映在窗帘上,像一张剪影画!
沈安坐在竹筐堆后面,浑身冰凉。
山本前辈?吉川贞子就是山本?山本就是吉川贞子!
那个从金陵一路跟到沪上、布置了无数眼线、轮班监视他整整两个星期的人,是吉川贞子!她从来没有死。她去金陵的路上被刺杀——这个消息本身就是假的!
是谁放出来的?她自己?她为什么要假死?假死之后她在哪里?在金陵?在沪上?还是在两座城市之间来回穿梭,指挥这张监视网?
她的目标是谁?他沈安?还是武田?还是李力群?还是三个人全都在网里?武田和李力群的照片在石库门弄堂那栋房子里出现过——是她收集的?她在查什么?查泄密?查吉川贞子刺杀案?
那她自己就是吉川贞子,查自己的刺杀案?不对。如果她假死,那刺杀案本身就是一场戏?一场演给谁看的戏?演给龟田看?演给井田看?还是演给沪上宪兵队所有人看?
沈安的脑子转得飞快,每一个念头都像烧红的铁钉往神经上戳。他想起井田一木在料理店说的那句“好好的功劳为什么要给这三人”——井田不知道吉川贞子还活着,井田也蒙在鼓里!龟田也不知道!
沪上没有人知道!她假死之后躲进了暗处,用“山本”这个代号建立了一个独立的监视网络,然后从金陵到沪上,把沈安、武田、李力群三个人从头到脚查了个遍!
为什么查他们三个?因为他们三个在金陵。因为吉川贞子“被刺杀”?不是查他们是不是抗日分子——还是查他们有没有参与刺杀?
不,不对!如果刺杀是假的,那她不是在查凶手。她在查别的!她在查他们这三个从沪上去金陵又回来的人?
在这场根本不存在的刺杀背后,到底做了什么?
沈安把竹竿搁在地上!
他侧过头,朝巷子对面看了一眼。丁三蜷在纸箱堆里,脑袋微微抬着,也在看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夜风从苏州河上吹过来,沈安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风一吹,凉飕飕的。他抬手擦了一下,手背上的锅灰被汗洇湿,变成深灰色
凌晨三点半,二楼窗帘后面的人影还在说话
吉川贞子的剪影站在那里,背对窗户,肩膀微微晃动,像是在翻阅什么文件。工装男人站在她身边,低着头,姿势恭敬
凌晨四点,又有两个人进了小洋楼——一个穿灰布衫的女人,沈安之前没见过;另一个是那个戴灰色礼帽、曾在火车站撞过沈安肩膀的深棕西装男人。他们进了楼,二楼的人影从两个变成了四个
凌晨五点,二楼的灯还亮着,吉川贞子的剪影还在。凌晨五点半,二楼的人影开始移动。先下来的是灰布衫女人和礼帽男,两人从后巷分头离开,脚步声极轻。然后是工装男人,他从前门出来,站在门口抽了根烟,朝巷子里扫了一眼,又进去了
凌晨六点,天边开始泛白,路灯灭了,巷口早点摊的板车轱辘碾过石板路!
沈安动了。他站起来,膝盖咔咔响了两声。他拎着破麻袋和竹竿,拖着脚步走过巷子,在拐角处和丁三汇合
“你先回去”他压低声音,“让我想想怎么对付这个人”
丁三点了点头,把搪瓷碗揣进怀里,卷起破棉被夹在腋下,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他的背影和所有凌晨收工的乞丐一样,不起眼,不留痕
沈安从小洋楼另一头绕出去,快步往日租界的方向走。到家的时候刚好赶在假乞丐换班之后
他从后门溜进去,把破棉袄和粗布短褂塞进随身空间,锅灰用湿毛巾擦了三遍
他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脸色正常,没有异样!
他换上干净的白衬衫,把皮鞋擦了一遍,一颗一颗扣好扣子,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然后从正门走出去,打了个哈欠,朝巷口早点摊走去!
老板端上咸豆浆和油条的时候,他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
豆浆很烫,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但他的指尖还是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