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遇
这一周,沪上不太平!
军统那边把强攻宪兵队的战果大肆宣扬,传单发到了法租界的咖啡馆里,标题印得比申报的头版还大——“抗日义士夜袭沪上宪兵队,毙敌数十,全身而退”
虽然毙敌数十是吹的,但强攻宪兵队这件事本身就像一记耳光抽在日本人脸上,抽得又响又脆!
周明远把山城总部发来的嘉奖电报锁进铁柜最底层,又另外拟了一份给判官的密电——寥寥数语,只说了四个字:上峰嘉许,功在党国!
这份密电由沈安派丁三去悄无声息地拿到沈安手里,沈安看完之后划了根火柴烧了,纸灰冲进下水道,一个字都没留下
红党那边也消停了
老刘带着码头工人纠察队把缴来的药品和弹药分批运出了沪上,粮食分给了苏州河北岸的贫民窟,多余的子弹藏在煤船夹层里沿长江运往苏北
他们没发传单,没贴标语,但虹口码头扛包的工人私下都在传:那晚的物资够打两个月
老刘托交通员给判官带了一句话:谢谢。没有落款,没有接头暗号,就这两个字
沈安收到的时候正准备在巷口喝豆浆,看我情报就直接用它点了烟,喝完把碗放下,什么也没说!
这天傍晚,吉野来办公室找沈安。他的绷带已经拆了,换了件藏青色的和服,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比在医院那阵子精神了不少“菊水。今晚。你请客!”
沈安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皮。“为什么是我请?”
“因为我又能喝酒了!庆祝一下!”吉野的理由简单粗暴
沈安把报纸叠好放回报架,站起来穿上外套。山田和渡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山田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渡边手里还攥着一把炒栗子
四个人沿着北四川路往日租界方向走,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把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投在人行道上,风从苏州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处烤鳗鱼的焦香
菊水的木格子拉门还是老样子,白纸糊得干干净净,门帘上“菊水”两个字被灯笼照得泛着暖光。老板认得他们,直接引上了二楼最里面的包间
吉野往主位上一坐,拿起菜单就开始点——刺身拼盘、烤鳗鱼、天妇罗、味噌汤、寿司,全是上次那套,又多加了一大盘生蚝和两瓶清酒
山田在旁边起哄说今天一定要喝到吉野认输,吉野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小臂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手术疤痕。“认输?老子一只手照样喝趴你!”
菜还没上齐,第一瓶清酒已经见底了
渡边端着酒杯慢慢抿,脸上难得露出放松的神色,山田夹了一块生鱼片蘸了太多芥末,呛得眼泪直流,一边咳嗽一边还在骂渡边把芥末碟放得太靠他这边
吉野靠在椅背上,夹着烟,看着两个活宝拌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沈安吃了两片刺身,把筷子搁下,站起来推开了纸拉门
包间里空气太闷,清酒的甜腥味和烤鳗鱼的油烟混在一起,他想去走廊透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纸拉门一扇扇关着,廊下的灯笼投下暖红色的光,楼下厨房里传来菜刀剁在砧板上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