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井的试探
“76号的工作我一直很关注,”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你们在租界里抓了那么多抗日分子,不容易。听说你之前在金陵也协助过特高课?”
“协助过。井田科长很照顾我们。”
“吉川科长以前也常提起76号。”她忽然把话锋一转,语气还是那么随意,像是在回忆一件陈年旧事,“她说你们这边有几个很有能力的年轻人。她去世前还在查一桩泄密案——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吧?”
李力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泄密案他知道,但他也知道这件事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特高课的内部调查,76号的人多嘴就是找死
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迎着酒井美惠子的目光说知道一些,吉川科长因公殉职,很可惜
酒井美惠子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泄密案的细节,也没有再提吉川贞子
她换了个话题,问他码头那边的监控布置得怎么样,又问了几个关于法租界抗日分子活动规律的常规问题。李力群一一答了,条理分明,数据张口就来。她听完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说今天打扰了,改天请你吃饭
李力群把她送到大门口,看着她那辆黑色轿车拐出76号的巷子,然后转过身回了会议室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一分钟。这人到底来干嘛的?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提了一嘴吉川贞子,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就走了,这是为什么!
不像视察!不像试探!就像随便走走!他把这个念头放在一边,继续布置码头监控的事
他当然不会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他没有沈安的能力,听不见对方心里转的念头
酒井美惠子坐在轿车后座,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梧桐树。她在脑子里把武田和李力群的反应各自过了一遍!
武田的反应恰到好处:一个忠心耿耿的中级军官对前任长官之死的正常遗憾。如果他是内鬼,他应该表演得更用力或者更冷淡。但他没有!
李力群更简单,他听到“泄密案”时的戒备是职业性的——76号的人对特高课内部事务本能地保持距离,这恰恰是正常的
一个在伪政府系统里爬到主任位置的人,不该对特高课的事表现得过于热心。如果他表现得过于热心,反而可疑!
她把笔记本翻开,在两个人名下各打了一个勾。旁边还空着一行,她写了个“沈”字,打了个问号
回到特高课办公室时天已经黑了,她拉亮台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解开系绳,把里面的材料倒在桌面上
最上面是武田的人事档案——军衔晋升记录、历任职务、奖惩情况。然后是李力群在76号的活动记录。最下面一份材料的左上角别着一张照片: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方脸,眉眼干净,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她把照片抽出来,凑近台灯看了两秒
这人长得太不像汉奸了——这是她的第一反应。但在关东军干了这么多年,她知道最危险的人往往就长这样!
吉川贞子留下的报告里提过这个人。说他在金陵期间活动轨迹无异常,监视报告里写的全是“两点一线、从不出格”。无异常,恰恰是最值得再看一遍的异常
她把照片放回档案袋,解开军便服最上面一颗扣子
准备明天就亲自去试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