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试

红党女服务员小陈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冷风从露台方向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了两下。托盘上放着一杯红酒，是有一个汉奸点的酒——波尔多，年份一九三六，他说肃亲王最喜欢这个年份，还叮嘱小陈送到的时候要提起自己

　　小陈不喝酒，但她知道这杯酒的用处。

　　她在走廊拐角处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把托盘换到左手上，右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掌心的汗。

　　刚才在女洗手间里她借着补妆的工夫展开了那个纸卷，纸卷只有指甲盖大小，展开之后上面只有一行字。她看完之后划了根火柴把纸条烧了，纸灰冲进抽水马桶里。现在那句话还刻在她脑子里——情报在目标大衣内层，内缝夹层。她不知道怎么塞进来的纸卷，也不知道送情报的人是谁。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宴会已经过半，酒井的巡逻队再过不久就要轮岗。她必须在此之前摸清情报的具体位置。

　　她把托盘换回右手，调整了呼吸节奏，脸上重新挂起标准的服务员微笑，迈步往贵宾休息区走去。

　　休息区的壁炉里新添了几根木柴，火光透过铸铁炉门的缝隙在皮沙发的扶手上投下跳动的光影。肃亲王正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白兰地，和酒井美惠子低声交谈。

　　酒井的和服下摆在火光里泛着暗绿色的丝光，她的坐姿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香槟杯。两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留声机的华尔兹旋律里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肃亲王的表情看起来很高兴。

　　小陈端着托盘穿过舞池边缘，绕过一群正在讨论汇率的日本商人，脚步轻快而平稳。

　　她走近皮沙发时微微侧身，假装要从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窄缝里穿过去。茶几上摆着几碟水果和点心，沙发扶手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灯，灯罩把光线聚拢在一个不大的圆圈里。她算好了步数——走到落地灯旁边时，左脚尖轻轻勾了一下地毯的边缘。这个动作她练过好几次，力度刚好能让身体失去平衡，又不至于摔得太假。

　　酒杯翻倒的声音在华尔兹的旋律里并不刺耳，但红酒泼出去的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安静了。

　　深红色的酒液泼在肃亲王藏青色中山装的前襟上，顺着衣扣往下淌，滴在他膝盖上铺着的白色餐巾上。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袖口，立刻被毛料纤维吸进去，变成了几个深色的斑点。

　　“对不起！对不起！”小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从地上爬起来，掏出口袋里的白手帕，跪在沙发旁边，手忙脚乱地去擦肃亲王衣襟上的酒渍。她的手指快速而轻柔地摸过大衣前襟——外层面料是藏青色毛呢，粗纹，织法紧密。她的指尖隔着毛呢感受到一层极细微的凹凸不平，不是布料本身的纹理，是缝在里侧的东西——大概是纸张或者薄羊皮，形状不规则，边缘有点硬，面积不大，正好缝在心脏位置的内层。她把手帕移到衣襟下摆，正要再确认一下夹层的缝合线位置，手腕忽然被一股大力拍开。

　　肃亲王猛地站起来，他的手拍在她手背上的声音比酒杯翻倒的声音更响。小陈的手被他打得往旁边一甩，白手帕从手指间飞出去，轻飘飘地落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