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爆炸
医护兵抬着担架从四楼下来的时候,大厅里还是一片狼藉
水晶吊灯还在亮着,但灯光照着的已经不是觥筹交错的宾客,而是满地的碎玻璃、翻倒的自助餐台和被人踩烂的香槟杯
几个受伤的便衣靠在廊柱上,军医正在给他们包扎伤口。山田和渡边蹲在楼梯口旁边,山田正用一块从自助餐台上顺来的餐巾擦脸上的灰,渡边在数弹匣里还剩几发子弹
担架从楼梯拐角处转下来,四个医护兵一人抬一个角,脚步急促但稳当。肃亲王躺在担架上,已经陷入昏迷——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胸口的绷带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两个贴身保镖中活着的那个也被抬了下来,跟在担架后面
八个全副武装的特高课便衣分乘两辆黑色轿车——一辆开道,一辆殿后。医护兵把担架抬上救护车,关上后车门,跑向副驾位置
引擎轰鸣声中,三辆车鱼贯驶出华懋饭店后巷,拐上北四川路,往陆军医院方向开去。尾灯在夜色里渐渐变小,最后被街角的法国梧桐遮住了。
酒井美惠子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目送车队离开。珍珠簪早就不知道掉在哪了,干脆把发髻拆了,让头发披散在肩膀上。
夜风吹过来,把她和服下摆的血腥味吹散了些。沈安站在她身后半步远,手还捂着耳朵,手帕已经全红了,他把手帕翻了个面,用最后一块干净的边角按在耳廓上。
“你的人今晚反应很快。”酒井没有回头。
“您过奖了。”沈安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手帕被血粘在伤口上,撕下来的时候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可惜还是慢了——没拦住那个女的,也没保住肃亲王。”
“他还没死呢”酒井转过身,看着他,“救护车上有医护兵,还有八个便衣护送。只要到了陆军医院——”
远处传来一声爆炸。
不是枪声,不是手榴弹,是烈性炸药在地下炸开的闷响。那声音从苏州河方向传来,闷闷的,像是有人在很深的井底敲一面巨大的鼓
紧接着是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响,冲击波震得华懋饭店门口的玻璃门嗡嗡颤了两下。远处天空被火光映成了暗红色。
酒井的瞳孔猛地收缩。她转身冲下台阶,和服从身后扬起,木屐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