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的转变
榻榻米上扔着的空酒瓶已经被他踢到了墙角,窗帘外面的路灯把法国梧桐的树影投在墙上,像一团被风吹乱的头发。他把酒井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每一次嚼碎之后吐出来的滋味都更苦
她空降抢了他的科长
小春巷——她当着他下属的面让他把失败自己吃下去
今晚——她连他自己找到的线索都要收走,他不是没有能力,不是没有线索,不是没有立功的机会——是每一次机会都被她亲手掐断了
他不能再靠酒井了
武田走到桌前,拿起电话听筒。他的手指在号码盘上悬了片刻——这通电话打出去,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特高课副科长背着科长和76号行动处主任私下结盟,这事一旦被酒井发现,在添油加醋的汇报上去,最好的下场是调离沪上,最坏的下场是被关进自己亲手审过无数人的那间地下审讯室
但不打这通电话,他在特高课的日子就已经到头了。他拨了李力群的号码
听筒那头响了四声,然后被接起来。
“武田君,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李力群的声音带着一丝被电话从睡梦中叫醒的沙哑,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意外,好像他一直在等这通电话。
“李主任,你上次说的码头那条线——”武田握紧听筒,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有兴趣。我们合作,攻守同盟,情报共享,功劳平分!特高课那边我应付,你的人负责外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武田能听见听筒里有轻微的摩擦声——李力群大概在床头柜上摸烟。然后李力群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比刚才清醒了几分:“明天到我办公室谈。带一份码头的地图——要标清楚每条巷子的位置,上次你在小春巷怎么折的,这次就怎么补回来”
武田挂断电话,坐回榻榻米上
李力群比他想象中更痛快,也比他想象中更精明——“上次你怎么折的这次怎么补回来”,这句话等于明明白白告诉武田:我知道你折在哪,我可以帮你,但你必须按我的方法来。他当然知道李力群不可信——76号的人每一个都是泥鳅,李力群尤其是其中最滑的一条
金陵那次借调,他全程没有出过任何差错,连井田一木都夸他“会办事”;回沪上之后他左右逢源,谁的面子都买,谁的账都不欠
这种人不会平白无故帮你——他帮你,是因为你能替他办到他自己办不到的事。
但至少李力群比酒井可信
酒井把他当弃子,李力群至少把他当棋子——棋子还有用,弃子就彻底废了
武田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扯开一道缝,深夜的北四川路空无一人,路灯在梧桐树影里明明灭灭
码头的那条驳船如果真能摸到小春巷那个女服务员的踪迹,他就能证明自己还值这个官衔;要是能根据这条线索上找到肃亲王大衣里的情报——他就能让那帮老头子知道,武田还没废
到时候谁也挡不住他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