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度过
沈安在特高课借调期的最后一天,和之前几天没有什么不同
他照常在早上八点半走进特高课大楼,照常和走廊里的便衣点头打招呼,照常推开档案室的门,把挂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套在身上
档案室里还是那股旧纸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日光灯嗡嗡轻响,铁皮文件柜上的绿漆在灯管下反着冷光
他花了一整个上午把最后一批排查记录归档——闸北所有药房的进货单、顾客登记簿、可疑线索汇总,每一份都用铅笔在右下角签了日期和编号,码得整整齐齐,摞在酒井指定的那个蓝色档案盒里
中午他在特高课食堂吃了碗拉面,坐在角落里,和谁也不搭话,自己独来独往
吃完饭他把自己的搪瓷杯洗干净倒扣在茶水台上,把抽屉里那支从宪兵队带过来的钢笔插回中山装内袋,把桌面上的碎纸屑扫进垃圾桶
抽屉清空,桌面干净,连椅背上搭着的那件备用外套也叠好装进手提袋里,他正要把档案盒送到酒井办公室做最后的交接,档案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酒井美惠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她穿了军便服,头发用银色发卡别在耳后,脸上的表情和那天把他从嫌疑人名单中划掉时一模一样
她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目光在他手里那个蓝色档案盒上停了一下
“都整理完了?”她问。
“全部归档,按日期编号,每份都有签名”他把档案盒双手递过去
酒井接过档案盒,没有翻开看,只是用手掂了掂分量,然后把它夹在腋下,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档案室里其实没什么值得归档的东西——真正有价值的线索,从来不在这里!”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她抬起眼皮看着沈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华懋饭店、小春巷,查了这么久,凶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沈安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动作没有停顿“专业!心狠手辣!”他把袖口的扣子扣好“要我说这样的人只能击毙,关起来反而麻烦——敢杀人、还敢杀特高课的人,肯定不是普通抗日分子!”
“如果你是那个人呢?”酒井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他
沈安笑了一下,把钢笔从内袋里掏出来又放回去,像是在认真地琢磨一个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我要是那个人,现在大概已经不在沪上了,能在小春巷一口气杀三个便衣还全身而退——这种人不会留在原地等着被抓”他拎起手提袋,站直了身体,看着酒井的眼睛“酒井科长,我要是能抓到那个人,一定亲自押回来给您审!”
酒井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把档案盒换到另一只手“沈少佐,借调期到今天为止。这段时间辛苦了。以后还会有合作的机会——泄密案还没结,特高课的门随时为你开着!”
沈安朝她微微欠了欠身,从档案室里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