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颜欢笑
过几天之后还是同样的位置
沈安把报纸叠好放回报架之后,在藤椅里坐了很久
窗外操场上日本兵也已经散尽了,只剩下几根单杠在风里轻轻晃着铁链,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夕阳从西窗斜斜地打进来,在他办公桌上铺了一层暗金色的光,光斑的边缘刚好落在搪瓷缸的杯沿上,缸子里剩下的半杯凉茶被照成了琥珀色
他把手从报纸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头
胶卷里的情报是真的——兵力部署图、后勤补给路线图、通讯密码本,每一样都和他偷听到的“华中二号行动”完全吻合
军统肯定把情报发给了重庆,重庆也调整了鄂西防线
具体的战斗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都开先知挂了居然还能输,又丢盔弃甲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笑骂声
门被推开,山田和渡边一前一后走进来
山田今天赢了棋——他用偷藏的预备队战术成功地坑了渡边一把,正得意洋洋地晃着手里的红帅,嘴里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日本小调
渡边跟在后面,脸色比平时更冷,手里攥着那块擦棋盘的绒布,进门就把绒布往桌上一拍
“你那叫赢?你把炮藏在袖子里偷偷架上,我帅在九宫里都让你给将死了——这叫赢?”
“战术!这是战术!”山田把红帅放在棋盘正中央,翘起二郎腿,脸上挂着一种极其欠揍的笑容,“你没发现,说明你观察力不行,观察力不行的人下棋就是送菜!”
渡边冷笑了一声,说观察力不行是因为你上次把红帅藏在茶叶罐里害他每次下棋之前都得先把茶叶罐倒空检查一遍,精力都用在防贼上了
山田说你这是被迫害妄想症,渡边说你是不是想让他把上次在暖水瓶后面搜到的三颗棋子全拿出来当场对质
两人又为“被迫害妄想症”这个诊断是否成立展开了新一轮毫无意义的争吵
沈安没有说话
他靠在藤椅上,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看着窗外最后一抹夕阳从西窗上褪下去,把操场上的沙地染成一片灰蓝
山田和渡边吵到一半,忽然转过头来
山田把腿从桌上放下来,凑到沈安旁边说老大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好久没去菊水了,今晚一起去喝一顿,他请客——上次赢了渡边还没庆祝
渡边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说你上次赢是半个月前的事,那次你喝多了抱着狗跳舞,狗都不愿意跟你跳!
山田说那狗后来跟他跳了,还说那狗是自愿的!
两人又为狗的意愿问题展开了新一轮辩论
沈安沉默了片刻。他把搪瓷缸放在桌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脸上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点到为止的笑,而是一种很放松的、像是被两个活宝逗乐了的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