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巾团
情报传递的方式有千百种——死信箱、暗语广播、交通员接力——但沈安今天用的方式,只需要一张擦过手的纸巾和车窗外面的一根电线杆
他在宪兵队办公室里,借着签通行证的动作,用左手在一张巴掌大的薄纸上写下几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横画下沉,竖画左偏,和他平时签通行证时的笔迹判若两人。纸条上的内容很短,但每一条都足够让军统行动队忙活好几天:华懋饭店,七天后,记者宴会,金成泽(川岛芳子表弟)主讲,安保由宪兵队负责,便衣人数约三十人,宴会厅一楼,总统套房顶楼
他把纸条举起来吹干铅笔屑,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卷,塞进中山装内袋
下午两点,三辆黑色轿车从宪兵队出发,前往华懋饭店做最后一次实地勘察
这是沈安在龟田面前承诺的“今天下午就拿出来的布防方案”的一部分——他确实要去华懋饭店,确实要排查每个房间、每个出入口、每个狙击观察点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顺路办一件事
山田开第一辆车,渡边坐在副驾上,沈安坐在第二辆车后座,车窗摇下一道缝
春末的风从苏州河方向灌进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路边烤红薯的焦甜味
车子拐上大西路,穿过日租界的林荫道,往闸北方向驶去
车子经过闸北菜市场时,沈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假装擦了擦手
纸巾是早上在早点摊上随手拿的,粗糙的白纸,边角还沾着一点油条的油渍
他把纸卷从内袋里摸出来,夹在纸巾中间揉成团,用指尖捏了捏——纸团大小刚好,不显眼,但足够让一个经常在路边拾荒的人注意到
他把纸巾团从车窗缝里弹出去
动作很随意,像是刚擦完手就顺手扔了——和任何一个坐在车上的日本军官往窗外扔垃圾没有区别
纸团在石板路上滚了两圈,停在闸北菜市场入口的电线杆下面。他没有回头看,只是抬起左手整了整衣领
这个手势丁三看得懂
丁三此刻正蹲在菜市场对面的巷口,面前摆着个豁了边的搪瓷碗,碗里扔着几个铜板
他穿着一件补了又补的灰布短褂,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抹着锅灰,和任何一个在菜市场门口乞讨的乞丐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