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金成泽抵达沪上的前夜,整个沪上像是被一层薄冰覆盖的湖面,表面上看不出任何裂缝,但任何一脚踩下去都可能踩碎整片冰层
华懋饭店、温泉酒店、法租界西式酒店、公共租界英国酒店——四个地点的便衣们已经换完了今天最后一班夜岗,哨位上的手电筒光柱在巷口和天台之间偶尔扫过,像是一群沉默的萤火虫在夜色里巡逻
沈安在华懋饭店值班室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北四川路上的路灯昏黄地亮着,偶尔有一辆黄包车从街角拐过,车夫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嗒嗒地远去
山田趴在桌上打盹,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大概是梦见了菊水那个会给他倒酒的服务员,也可能是梦见了上次被他抱着跳舞的那条黄狗
渡边坐在墙角擦他的南部手枪,把枪管对着灯光检查了一遍膛线,又把弹匣退出来数子弹,一发,两发,三发——数完重新推进去,咔哒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沈安睁开眼,把布防图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哨位、每一道安检、每一个狙击观察点——检查过,测试过,确认过
三十个便衣,三个街口的封锁线,从地下室到顶楼的每一扇窗户都换了钢制暗锁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是因为布防有漏洞——他太清楚这栋楼里的每一条走廊、每一个通风口、每一扇窗户的锁扣在哪里。他在心里把金成泽从抵达酒店到进入总统套房再到下楼演讲的整条动线又推演了一遍:
车队停在正门,金成泽从防弹轿车里出来,穿过安检通道,由贴身警卫护送上顶楼总统套房;
休息一段时间后乘电梯下楼,进入宴会厅发表演讲
正门、电梯、走廊、宴会厅——每个节点都在布防图上有对应的哨位
他把布防图叠好放在桌角,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对岸那排黑漆漆的废弃仓库
与此同时,李力群正在法租界那家西式酒店的宴会厅里做最后一次巡查
76号的便衣已经把安检通道布置得滴水不漏——金属探测设备是从火车站借调来的最新型号,比华懋饭店那台还新一个批次;
宴会厅入口站了两个搜身的便衣,每个人进门前都要把外套脱下来检查内衬
他检查完金属探测门的灵敏度,靠在宴会厅门口的廊柱上点了根烟
烟雾在廊柱上方那盏法式水晶灯的光晕里慢慢散开,他在想另一件事
他安插在码头的那个线人今晚送来消息,说军统最近在虹口码头附近活动频繁,似乎在准备一次大规模行动,目标不明
目标不明——但虹口码头旁边就是温泉酒店?
军统的人是冲着温泉酒店去的,还是冲着码头物资去的?
如果是冲着温泉酒店——那说明金成泽根本不在法租界,他在这里布置的所有安检都是白费功夫
李力群把烟灰弹进旁边的铜制烟灰缸里,嘴角浮起一丝若有所思的弧度
他没有把这条消息告诉酒井,也没有告诉武田
不管金成泽在不在法租界,只要宴会当天别家出了事而他这里太平无事,功劳簿上就会写“76号负责的酒店安保万无一失”
至于金成泽本人死在哪家酒店,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