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传递
但今晚他的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轻、更慢、更警觉——秋道的人,藏在暗处!
沿着苏州河的小铁桥走过去时,河面上的风比巷子里更冷了,带着淤泥和水草的腥味从水面灌上来,吹得芦苇丛沙沙地响
他过了桥之后没有直接去米铺,而是先在码头仓库区的废弃货栈二楼蹲了一会儿,从窗口用望远镜往米铺方向扫了一遍——米铺的木板门紧闭着,门口堆着的空麻袋和烂菜叶还是昨天那个位置;后巷里没有人;墙角那个松动的砖头还在原位
他放下望远镜,摸下货栈楼梯
虹口码头附近那家米铺已经关了很久的门,木板门缝里没有灯光
沈安在后巷口蹲下来,把竹竿搁在墙根,借着月光扫了一圈周围的屋顶和窗口——没有反光,没有异常。然后他走到墙角那个松动的砖头前面,侧身蹲下来,用手掌贴着砖头的边缘感受了一下——砖头是干的,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他轻轻抽掉砖头,墙洞里干燥阴凉,他把那张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塞进去,指尖推到最深处
纸条上的字是他用左手写的,笔迹歪歪扭扭,横画下沉,竖画左偏
只有一行字:宋家宋美龄特使在沪上借宪兵队背景开设贸易公司,涉及走私物资,具体证据可查码头海关清单
他把砖头塞回去,用手指沿着砖缝把边缘压实,抹掉墙根上残留的脚印痕迹
然后他站起来,把竹竿往肩上一搭,拖着脚步沿着苏州河上的小铁桥往回走
来时绕了一个大弯,回去时换了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线——他沿着苏州河支流的堤岸往北走了一段,穿过一片长满芦苇的浅滩,从废弃纱厂的后墙翻过去,再沿着石库门房子之间的窄巷穿回自己的后巷
到家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远处码头方向传来第一声货船汽笛的闷响
他把乞丐装叠好塞进随身空间,锅灰用湿毛巾擦了三遍——额头、鬓角、耳后、下颌、脖子,每一处都反复检查,直到毛巾上再也擦不出任何灰色的痕迹
他把脏水倒进下水道,毛巾搓干净挂回架子上,然后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扫了一眼
对街三楼那扇窗户还是黑的,窗台上那个花盆的位置和昨天一样。他把窗帘放下,在黑暗里躺下来
闭上眼,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秋道还在监视他!
这个人到底要查到什么时候?手里到底有没有证据?如果有,为什么还不动手?是证据不够硬,还是在等他自己露出马脚?如果秋道只是在撒网,那他下一步会做什么——继续往他身边渗透线人?监听他的电话?在死信箱附近布置暗哨?这些念头像一群在黑暗中盘旋的乌鸦,嘎嘎地叫着,赶不走,也睡不着
他在反复咀嚼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中慢慢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