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觉
在延安启动与国民党谈判的第三天夜里,钱万山收到了重庆发来的紧急电报
电报是他安插在重庆的一个心腹发来的,用了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商业密码——表面上是一批棉纱的报价单,逐行破译之后措辞简洁得像一把刀,每一个字都在跳脚
红党已掌握沪上走私证据,正在谈判桌上以此要价
宋小姐震怒,命你立刻彻查泄密渠道,摸清红党掌握多少证据,能抹掉的痕迹立刻抹掉,藏不住的漏洞立刻堵上
钱万山把译电稿反复看了好几遍,手指把纸边攥得发皱
他坐在外滩那栋公寓楼的书房里,面前的雪茄烟灰缸里戳了好几个烟头,窗帘外面的天色从深灰变成了漆黑。红党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日本人会狮子大开口,唯独没有算到红党会插一脚
红党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和宪兵队的饭局只过了短短几天,红党的情报就送到了延安的谈判桌上——这说明泄密源不在重庆,不在那边的话那就在这里,在沪上
他把这些天来和自己接触过的人在脑子里一个一个过了一遍
饭店门口点头哈腰的伙计——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他是宪兵队的客人
码头仓库里帮他卸货的工人——不认识他,只知道他是拿着免检通行证的老板
火车站货厢旁边核对货单的便衣——宪兵队的人,连正眼都没看过他
吉野——只认金条,连宋家和孔家都分不太清
沈安——那个笑面虎,谈判时靠猜就猜出了他的身份,但他要钱已经拿到了五成,要名声可以在龟田面前立功,他没有出卖自己的动机
那就只剩下外围——有人在跟踪他,有人在监视他的每一个动作,有人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然后把每一条信息都传给了红党
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往楼下扫了一眼
外滩的夜景在窗外铺开,黄浦江对岸的灯火稀稀拉拉,街面上行人稀少
他想起这几天在码头仓库门口看见过几个生面孔的工人——扛大包的,穿着灰布短褂,和所有码头工人一样满身汗臭,但他们的手不太对
扛大包的手掌心全是老茧,虎口被麻绳磨得发白,但那几个人的老茧不在虎口,在食指指节上
还有火车站附近那个拾荒的老头,他看见过好几次,每次都在不同的巷口,每次都在他不经意回头的那一瞬间移开目光
当时他只当是自己做贼心虚,多疑了,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错觉!
既然红党已经发现了,最坏的结果就是事情被捅破——他会被推出去当替罪羊,宋家会和他划清界限,重庆那边也许会发一份“查无此人”的声明
但延安没有捅破,延安拿着情报去谈判了
这说明他们不是要毁掉,而是要物资、要药品、要通行证
知道了这个底牌,他就不慌了——要物资就好办,反正这些东西也不是他出,让上面去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