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前夕
今晚他忽然押着一个人来宪兵队,嘴上说是“送礼”,实际上是在借日本人的刀砍他自己的仇人
这人什么来头?青帮?抗日分子?还是哪个不服他的本地商人?不过笔记本上的情报确实是真的,能摸到码头仓库编号和免检通行证的签发日期
不管这人是谁,既然已经送到宪兵队了,就得审!
“不管是谁,审审就知道了!这个笔记本上的情报是真的,说明至少跟踪钱万山这件事不是编的,先弄清楚他的身份——是谁派来的、上线是谁、有没有同伙!如果只是一只小虾米,按规矩处理!如果是一条大鱼——”
龟田把雪茄重新叼回嘴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龟田没有再说什么
井野点头应了声明白,退出了办公室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心里并不觉得这个任务有多紧迫
他在宪兵队干了这么久的秘书,见过太多这种半夜被送来的“礼物”——大部分是帮派之间的私仇,一个地痞流氓被另一个地痞流氓揍了一顿之后拖到宪兵队门口,随便安个“抗日分子”的名头,借日本人的手报仇
钱万山这种商人最擅长这一套
他走到地下室门口,朝走廊里蹲在长凳上打盹的两个宪兵招了招手
“龟田长官说了,先审!把审讯室准备好,天亮之前给他做个登记,姓名、年龄、籍贯、隶属组织——这些常规问题先问一遍!他要是愿意配合,就省得动刑了!要是不开口,就等明天让武田副科长来接手”
他推开审讯室的门往里面看了一眼——苏成德还蜷在铁椅子旁边的地板上,保持着刚才被扔进去时的姿势
井野皱了皱眉,低声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为个地痞挨冻,这差事真够呛”,然后关上门,转身回了值班室
天还没亮,宪兵队大楼里的日光灯嗡嗡轻响
井野坐在值班室里翻着那份物资调运记录,钢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写着,偶尔停下来端起搪瓷缸喝口水
走廊里值班的勤务兵趴在桌上打盹,鼾声又细又匀
操场上空无一人,探照灯的光柱在北四川路上慢慢扫过,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苏德成的换班的人在公共租界那栋石库门房子的阁楼里没有开灯。他坐在黑暗中,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等着苏成德的暗号
已经过了接头时间,巷口还没有任何动静
他把腰间的驳壳枪退出来检查了一遍弹匣,重新推进去,继续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安正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一场足以摧毁整个红党沪上情报网的巨大风暴正在宪兵队的地下审讯室里无声地蓄积着力量,而身处漩涡中心的人们——换班的还在阁楼里等苏成德回来,老刘已经正常休息,沈安在黑暗中闭着眼——都还浑然不觉
审讯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白炽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