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的警觉
吉野的包围圈是在酒井遇袭的那一刻合拢的
他带了两个班的宪兵,分乘四辆卡车,车灯全部熄灭,沿着苏州河堤岸无声地滑到公共租界那栋石库门房子周围
他在出发前就把地图看了好几遍——这栋房子只有一个正门、一个后门、两扇临街窗户,巷子两端各有一道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墙缝,只要把这两个口子堵死,里面的人插翅难逃
他把狙击手布置在对街三楼,枪口正对着石库门房子的正门和临街窗户;
两个班分别堵住巷口和后巷,他亲自带突击组从正门破门
所有便衣的南部手枪全部上膛,宪兵也把自己枪上膛
凌晨的寒气里,宪兵们蹲在巷口两侧的阴影中,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没有一个人说话,连抽烟的都没有
老刘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他睡前多喝了几口水——这几天苏成德送来的情报量太大,他每天晚上都要整理到深夜,浓茶一杯接一杯地灌,今晚也不例外
他从木板床上翻下来,趿拉着布鞋摸黑往墙角那个搪瓷夜壶走去,路过临街窗户时下意识地往外瞥了一眼
窗户用旧报纸糊着,报纸上有一个手指戳破的小洞,是他平时观察巷口动静用的
他眯着眼凑近那个小洞——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昏黄地照着石板路,巷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正要移开目光,余光忽然扫到梧桐树后面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野猫,不是风吹的——是人影!
一个黑影蹲在树根下面,手里端着一把步枪
那个黑影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射击姿势,老刘看见步枪的枪管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只有受过军事训练的人才会在黑暗里把枪口端得那么稳
他的膀胱在那一瞬间被恐惧清空了,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蹲下来,把布鞋从脚上脱掉,赤脚踩着冰凉的地板无声地退到床边,伸手摇醒了两个警卫员
“敌袭!别开灯,别拉窗帘——外面有人”
他把嘴凑到警卫员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两个警卫员从床上弹起来,一个是跟着他多年的老交通员老方——不是码头那个老方,是负责他贴身安全的方世铎,四十来岁,方脸,左脸颊上有一道被弹片划过的旧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