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
他应该是在午夜前后回煤球厂交班,但他现在没回来
老刘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苏成德是他亲手派去监视钱万山的,知道他这几天的活动规律,知道煤球厂通铺里住着行动组的人,知道石库门房子是他常驻的安全屋,知道米铺后巷那个松动的砖头是情报传递的死信箱
这些信息足够拼出一张完整的抓捕网,而今晚这张网从天上落下来,把他们在沪上苦心经营多年的整条情报链罩得严严实实
叛徒就是苏成德!
他没有时间愤怒
吉野的人还在沿苏州河两岸逐巷搜索,酒井的特高课便衣已经封锁了码头和火车站,审讯室里每多审一分钟,就可能撬出新的名字和地址
他蹲下来把驳壳枪的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遍,从陈刚手里接过一个新弹匣推进去,然后用一种比平时布置任务时更轻、更慢、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尖刻在木板上的语调,下达了他作为沪上红党负责人可能发出的最后一道全面紧急避险令
他让所有人记住三个字——老地方
明天早上十点之前,沪上郊外那个集合点,过时不候
现在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以自身安全为重,能直接通知的同志立刻去通知,让他立刻切断和苏成德有过接触的所有联络方式,换掉所有苏成德知道的死信箱和接头点
无法当面通知的就在预定地点留下紧急撤离的暗号——三道并排的细线,用碎砖头划在电线杆底部,意思是不明原因全员撤离
他还特别叮嘱必须通知春泥:春泥是现在的唯一一个医疗后勤人员而且还是最近提拔起来的组长,她必须优先撤离,在明天十点之前必须到达老地方
老方、陈刚和那三个行动队员各自领命,把弹药重新分配了一遍,把武器藏进灰布短褂里,依次从货栈后墙那道塌了半截的砖缝里侧身溜出去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老方,他在砖缝外面站了片刻,回头看了老刘一眼
老刘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走进货栈最深处那间还剩下半个屋顶的隔间里,把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放在膝盖上,后背靠着冰凉的砖墙,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