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成德的新身份

搜捕结束后没几天，苏成德从地下审讯室里被提了出来

　　不是押回牢房——两个便衣架着他的胳膊，没有给他上手铐，也没有像对待其他犯人那样揪着后领往走廊里拖

　　他们把他带到了76号的会议室，李力群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桌上摆着两杯刚泡好的龙井，茶叶还在杯底慢慢舒展，旁边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中山装和一张盖着76号红色印戳的任命书

　　李力群坐在会议桌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

　　他朝苏成德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把那份任命书从桌上推过去，用一种介绍新同事入职的客气语气宣布苏成德即日起担任76号情报科科长，负责协助皇军整理和分析红党情报

　　苏成德双手接过任命书时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受宠若惊

　　他低下头看着纸上自己的名字和那个红色印戳，眼眶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连声说谢谢李主任栽培，一定不辜负皇军和李主任的信任

　　李力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挂着那种客气而疏离的微笑

　　会议室里还站着几个76号的便衣

　　他们看着苏成德的眼神各不相同——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嘴角微微往下撇，有人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交叉抱在胸前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甚至没有人朝苏成德点头致意

　　但苏成德并不在意。他把任命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朝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坐在李力群旁边的椅子上，把那杯龙井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在喝自己的庆功酒

　　李力群在欢迎辞里说苏成德“弃暗投明，为皇军提供了重要情报”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语调和他平时在办公室里向龟田汇报物资调运情况时一模一样

　　对李力群而言苏成德就是一件工具——能在短期内帮76号从红党情报网里挖出更多有价值的情报，这就够了

　　至于苏成德是叛徒这件事会不会让76号的便衣们膈应，他并不在乎

　　他被软禁之后重新坐上76号主任的位置，最需要的就是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苏成德要是能帮他打赢这一仗，那就是称手的工具

　　龟田在内部简报里提了一笔苏成德“表现良好，已安排适当职务”，措辞简洁得像是顺手处理了一桩无关紧要的行政事务

　　对他来说苏成德的价值已经在那个凌晨被榨干了——名单上的人该抓的都抓了，跑掉的那几个短期内也不会再在沪上露面，苏成德接下来还能提供什么新情报都是锦上添花

　　安排一个情报科科长的职位不过是向所有潜在的投诚者做一个姿态：替皇军办事，有肉吃

　　酒井对苏成德的态度是公事公办

　　她收到李力群抄送过来的任命通知时正在翻那份被烧毁的情报组资料残片，只是扫了一眼通知上的名字，然后把通知夹进档案袋里，对身旁的便衣说了一句“此人还有用，暂时留着”

　　不是欣赏，不是厌恶，是纯粹基于情报价值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