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撤离
苏成德在法租界公寓里端着红酒杯听小曲的这个晚上,沈安正沿着大西路走回家
路灯昏黄,梧桐树影在人行道上无声地晃
他两手插在中山装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和过去每一个下班的傍晚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在每一个拐角、每一扇橱窗玻璃的反光里、每一次假装整衣领的动作中,都在观察身后的动静
这是他养成了好几年的习惯,比呼吸还自然
巷口电线杆旁边那个卖凉茶的新面孔已经不见了,换回了之前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的凉茶桶还是那只旧的,桶身上的红漆被磕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她坐在小马扎上打盹,看见沈安走过来连眼皮都没抬——她在这里卖了十几年凉茶,对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失去了兴趣
菜市场门口剥花生的乞丐也不见了
那个位置现在空着,只剩下一小堆花生壳被风吹散在石板地上
前几天那个乞丐蹲在那里时,沈安每次经过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黏在自己后背上,像一只甩不掉的苍蝇
现在那只苍蝇飞走了
对街三楼那扇窗户后面的花盆已经好几天没有挪过位置
之前那个花盆每天都在移动——今天在左边,明天在右边,后天又回到左边,移动的幅度很小,但沈安每次路过都会用余光扫一眼窗台
秋道的监视者大概是靠挪花盆来向换班的同僚传递信息
现在花盆纹丝不动地搁在窗台左边,盆里的泥土已经干裂了,上面插着的那棵半死不活的文竹歪向一边,叶子发黄,显然好几天没人浇过水
窗帘也是拉开的,之前那架望远镜后面的反光不见了
他特意绕了几次远路。先往东穿过闸北菜市场,在废弃煤球厂门口停下来蹲下假装系鞋带,用余光扫了一圈周围的制高点
煤球厂对面那个假装修鞋的摊位已经收摊了,小马扎和工具箱都不见了,只剩墙根上还留着一小片被鞋油染黑的地面
他又绕到苏州河小铁桥方向,在码头仓库区的废弃货栈二楼蹲了很久,从窗口用望远镜往自己住所方向扫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