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摸鱼一天
沈安从会议室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办公室
他靠在走廊窗台上点了根烟,透过玻璃看着操场上正在练队列的新兵,把刚才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发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吉野想把仓库建在宪兵队操场后面——离岗亭近,巡逻方便,但他懒得每天在码头和火车站之间来回押运,这才是真正的理由
酒井想建在特高课管辖范围内,但她人手不够,覆盖不了太偏的地方
李力群想建在码头附近,因为他在码头上有合作了好几年的货运商,物资搬运效率最高
他弹了弹烟灰,把烟叼在嘴上,推开办公室的门
山田和渡边还在下棋——准确地说,山田正在渡边的逼视之下满脸通红地为自己刚才偷换棋子的行为狡辩
渡边用一种检察官宣读起诉书的语气逐条列举山田今天的作弊记录,从趁他倒水时把棋盘转了半圈,到刚才假装打喷嚏时用手肘把他的黑车撞到了地上
沈安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搭在手臂上,说别吵了,今天出去一趟
两人同时回头
山田眼睛一亮说去哪,渡边则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沈安,大概是在判断这趟“出去”到底是真的执行任务还是又去菊水喝酒
“找仓库地点。龟田长官说了,三天之内每人提交一份选址方案”沈安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摁灭,“先去码头看看,再去火车站,虹口那边有几个废弃厂房也顺路转一圈”
“码头那边有家打卤面馆,卤子是猪骨熬的,加一勺辣油——”山田已经开始舔嘴唇了
“你是去选址还是去吃面?”渡边冷冷地说
“都做嘛!一边选一边吃,两不耽误”山田振振有词。
沈安没有参与这场争论,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吉野办公室的门
吉野正靠在椅背上,脚翘在桌上,用军刀刀鞘敲着桌沿打拍子,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日本小调,看见沈安进来,刀鞘从手里滑下来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沈安说吉野大佐,龟田长官让找仓库选址,一起去
吉野把军刀往桌上一搁,从椅背上抓起军大衣披在肩上,说早就在办公室闷坏了,这差事来得正好
四个人开着沈安那辆黑色轿车出了宪兵队
山田主动抢了驾驶座,说上次去码头还是搜捕红党那几天,巷子被封得严严实实,连路都认不清了,今天正好重新认认
渡边坐在副驾上,把南部手枪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自己能第一时间拿到的地方,枪口朝外——这是他坐车的习惯动作,哪怕今天是出去闲逛也不会改
吉野坐在后座,军大衣往旁边一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敲出一根叼在嘴上
沈安坐在他旁边,把车窗摇下一道缝,晨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的烟味
他们先是去了码头
沈安让山田把车停在三号仓库旁边,几个人下来绕着仓库区走了一圈
沈安站在石驳岸边上看着长江方向,吉野蹲在系缆桩上抽烟,山田拉着渡边在码头入口处那排面馆和杂货铺之间来回转悠,挨家挨户地研究菜单
沈安象征性地用脚踢了踢仓库外墙的砖头,说这墙太薄,防不住抗日分子
山田立刻接话说明明很结实,上次用手榴弹都没炸塌
沈安看了他一眼,说上次手榴弹炸的是苏成德的福特轿车,不是仓库
山田想了想说也有道理,然后继续低头研究面馆的招牌
他们在面馆吃了个饭
山田在码头附近那家打卤面馆坐下来的第一句话是“来两碗”,第二句话是“渡边你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