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的张老板
消息传到红党联络点时,老刘正在后院库房里和丁三核对下一批物资的转运路线
春泥蹲在墙角换电台电池,接线柱上的铜丝被她拧得整整齐齐
报务员从阁楼上下来,手里攥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文,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老刘——中统的人凌晨在煤渣地外围伏击日军车队,全军覆没!二十多号人,活下来的不到五个,胡队长被俘,其余死的死、抓的抓”
老刘接过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库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只有墙角那部电台的电流声嗡嗡地响
他把电文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二十多号人——就这么没了?”
丁三蹲在麻袋上,把驳壳枪往腰后一插,从老刘手里接过电文扫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情报都没摸清楚就动手——这不是送死是什么?押运路线从头到尾都在日军机枪射界里,连个能藏狙击手的掩体都没有。沈安把仓库建在煤渣地上,就是不想让任何人在那段路上打伏击——他们倒好,直接往枪口上撞。”
他把电文往桌上一拍,“自找的!”
“话不能这么说”
老刘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稳
“都是中国人,都是打日本人的,只是路子走歪了,胡队长那个人我在青帮的时候见过一面——不是搞情报出身的,带兄弟往前冲是把好手,但不会看大局,不会算代价”
他站起来走到库房门口,看着外面菜市场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沉默了一会儿
“二十多号好儿郎,可惜了,不管他们是谁的人,都是死在抗日战场上的!这个账,得记在日本人头上!”
他转过身,下了两道命令
第一,让下面的人注意隐蔽——日军打了胜仗,接下来肯定会加强搜捕,这段时间不要有大动作。第二,如果有中统的伤员流落到红党的地盘上,能帮就帮一把
丁三张嘴想说什么,被春泥用眼神制止了
春泥把电台电池盖拧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声说了句“我去通知外围观察点”
老刘点了点头,重新坐回麻袋上,把那份电文又看了一遍
二十多号人。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反复嚼了好几遍,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同一天上午,重庆罗家湾十九号
军统局本部的办公楼里,戴老板正坐在办公室批文件,窗外嘉陵江的江水在晨光里泛着灰亮的光
机要秘书推门进来,把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文放在他桌上。戴笠摘下老花镜,拿起电文扫了一眼——中统上海区凌晨伏击日军物资车队,全军覆没,死伤过半,胡队长被俘
他把电文放在桌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很淡,淡到机要秘书差点没看出来,但那确实是笑
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慢悠悠的、字字诛心的语调说了句:“张老板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急功近利”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让接线员接中统局张老板办公室
听筒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张老板的声音带着一股没睡醒的沙哑——大概是昨晚等前线消息等了一整夜,刚趴在桌上打了个盹
戴笠的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跟老朋友聊今天的天气,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每一句话都像是用刀尖在张老板的心口上剜
“张老板,听说你们上海区立了大功啊?二十多号弟兄,说没就没了?物资呢——哦,连根毛都没捞着?我早就说过,做事要稳,不能光想着抢功!你看,这不是让弟兄们白白送命吗?要不要我派几个人过去教教你们怎么样?啊?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张老板大概是把搪瓷杯砸在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