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
换俘交易敲定之后,整个宪兵队的气氛骤然松快下来,像是有人把一根绷了许久的琴弦忽然拧松了两圈
吉野虽然嘴里还在念叨着“便宜那帮抗日分子了”,但脸上那股被冒犯的恼怒已经消了大半
龟田签完换俘协议之后还开了个玩笑,说张老板送来的这批日军军官名单里有一个是他当年在陆军士官学校的同期同学,没想到在华北被俘之后还活着,这回能换回来也算意外之喜
武田把胡队长和唐队长从牢房里提出来做交接前的最后一次体检时,脸上难得没有挂那种审人的阴沉表情
他让人给胡队长重新包扎了腿上的枪伤,还让军医给他打了一针吗啡止痛
胡队长靠在单间墙上,看着武田递过来的那支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过去
武田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用一种很淡的语气说了句“你这人骨头够硬,可惜跟错了老板”
胡队长吸了口烟,把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没有回答
只有沈安注意到了异常
他是在龟田办公室里帮忙整理换俘文件时发现的
渡边把一份关于张老板换俘背景调查的简报放在龟田桌上,沈安扫了一眼,用手指在纸面上逐行划过
简报的内容很常规——张老板通过法国中间人提出换俘,愿意用被俘日军军官换取胡队长和唐队长,法国方面已经派了一个领事馆专员负责监督换俘过程
但沈安注意到一个细节,是那种没来由的念头
张老板本人可能并不同意这次换俘
这不是简报上写的,是龟田放下简报之后站起来走到窗口时,下意识转的念头
沈安靠在办公桌旁边翻着文件,离龟田只有几步的距离
龟田心里在想的是张老板现在左右为难,胡队长和唐队长是他的心腹,不换就是卸磨杀驴,以后谁还替他卖命;换也是颜面扫地,在委员长面前抬不起头
简报上没有任何地方提到这一点,但龟田心里知道得很清楚,因为换俘协议的谈判过程中,张老板那边好几次都在拖延,直到最近才忽然松口
松口的原因不是张老板想通了,是张老板觉得再不把人换回来中统在上海就彻底没人了
这两批人死了好几个,被俘好几个,残兵剩将连一个完整的地下网络都维持不了,换回来的目的与其说是救人,不如说是止损
沈安把这份简报从头看到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与此同时,丁三正蹲在码头货栈二楼,用望远镜观察着煤渣地方向的动静
他看见好几辆卡车从火车站方向驶入仓库区,车灯在晨雾里排成一串暗红色的光点
从车辆的载重和停靠位置判断,仓库里应该正在调度一批新的军列物资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用铅笔在烟盒纸上写了几行字,让陈刚带回郊外林场给老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