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爆炸
几辆红色的法租界消防车横在巷口,消防员正扯着水管往废墟上浇水,水柱打在烧红的铁梁上嘶嘶冒着白汽
围观的人群把整条街都堵死了,几个日本宪兵正用枪托砸着路边的垃圾桶想把人赶开,但人太多了,根本赶不过来
沈安跳下车,带着特别行动队从人群里挤进去
他亮出证件,消防队长是个法国人,满脸黑灰,用法语夹着夹生中文朝他喊了几句,大意是说现场已经控制住了,但废墟底下可能还有没引爆的炸药,让宪兵队的人不要靠太近
沈安没理他,直接越过警戒线走到爆炸中心
那间货栈已经彻底塌了——四面墙全倒了,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钢架房梁斜插在瓦砾堆里,被烧得通红还在往下滴着铁水
废墟上散落着被炸碎的木箱残片、几把变了形的驳壳枪零件,以及大量被烧得无法辨认的纸张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工业酒精燃烧后的刺鼻味,和军用黑索金炸药残留的苦杏仁味搅在一起
沈安注意到废墟边缘有一道极浅的拖痕,从废墟往苏州河方向延伸了好几十米,上面覆盖着凌乱的脚印,看起来像是有人在爆炸后匆忙撤离时留下的
便衣们把废墟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发现任何尸体
渡边蹲在废墟边缘用手捏起一把纸灰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纸灰里混着还没完全烧毁的账本纸页——这种纸的纤维比普通档案纸更粗,燃烧后残留的灰烬呈现出淡黄色
他站起来,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对沈安说了句:“有人在爆炸前把这些东西搬走了,纸灰太散,不是原地点燃烧的,是先搬走了大部分资料,剩下的才被爆炸波及”
沈安点了点头,转身望向苏州河方向那片芦苇荡,拖痕在芦苇丛边缘消失了
那里的淤泥很软,踩下去连鞋印都留不住,但芦苇有几根被折断了,断口还是新鲜的
这些中统废弃仓库之所以被炸毁,恐怕是为了销毁证据——之前中统残部撤退时没来得及清理的资料和装备,落在红党手里之后,被统一销毁了?
也不对呀!红党巴不得武器这些再多一点呢!
“收队”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往车队方向走去
山田跟在后面嘀咕着说这爆炸来得蹊跷,中统的据点早就撤空了,谁会在空仓库里放炸药
渡边没有接话,只是把南部手枪收回腰间,跟上了沈安的步伐
回宪兵队的路上,沈安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废墟边缘那道拖痕和芦苇丛中断裂的新鲜茬口
炸中统的废弃仓库是为了灭迹,而灭迹本身只意味着一件事——他们准备干一票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