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
龟田是在手术后第二天醒来的
他趴在病床上,后背缠着厚厚的绷带,右臂吊着固定带,脸上的血色比送进手术室时恢复了一些,但说话的声音还是极其虚弱
一名参谋正在病床前向他汇报外面的情况,说中统的宣传铺天盖地,连路透社都报了,说龟田长官和酒井科长已经阵亡
龟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记者
他要召开记者会,把沪上所有能叫来的记者全部叫到陆军医院来
他要让所有人亲眼看见他还活着!
记者会定在当天下午,地点就在陆军医院一楼那间被炸毁了大半截玻璃窗的候诊大厅里
大厅里临时拼了好几条长条桌,墙上还残留着弹孔和硝烟熏黑的痕迹——龟田特意让人不要粉刷,就让这些痕迹原样留着
各国记者——日本的、伪政府的、路透社的、法新社的——全部被宪兵从各自驻地接过来,挤在长条桌前面交头接耳
有人在低声猜测这到底是不是辟谣会,有人在打量墙上那些弹孔是不是真的,有人蹲在角落里已经写好了“日军指挥官证实未死”的电讯稿备用
龟田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来时,整个候诊大厅忽然安静了一瞬
他确实还活着,而且看起来比谣言里那个“被爆头”的形象好得多——虽然脸上还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但眼神是清醒的,肩膀是撑直的,轮椅被推到长条桌前面时,他甚至还自己用手撑着扶手调整了一下坐姿
“今天上午,有人在公共租界散布谣言,说我已经死了”
龟田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咬字极其清楚
“我站在这里,就是对这些谣言最好的回答”他侧过头,朝侧门方向扬了扬下巴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转过去——酒井美惠子坐在轮椅上,被秘书推进候诊大厅
她的右腿和右臂都缠着绷带,脸色白得像纸,头发用银色发卡别在耳后一丝不乱。她被推到龟田旁边,微微朝记者们点了点头。
“感谢各位的关心,我的伤势不严重,预计两周之内就能恢复工作,在此之前,特高课的日常事务暂时由武田副科长代理”
她的声音平稳而冷淡,和平时在特高课办公室里布置任务时没有任何区别
龟田等记者们的快门声消停了一些之后,把面前的麦克风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他的后背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靠在椅背上,仍然挺得笔直
“针对此次袭击,宪兵队将从今天起对公共租界和闸北棚户区展开全面清剿,所有参与袭击的人员,不论隶属何组织,不论藏匿于何处,宪兵队都将全力抓捕,绝不姑息,我代表大日本帝国驻沪宪兵队在此声明——任何企图动摇帝国在沪统治的暴力行动,都将遭到最严厉的镇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记者面孔
“帝国在沪上的统治,不会因为几发迫击炮弹就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