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示
沈安拿着报告走进陆军医院四楼病房时,龟田正靠在病床上翻看宪兵队这几天送上来的行动简报
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脸上的血色已经比刚做完手术时恢复了不少
床头柜上搁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旁边堆着一沓待批阅的文件
沈安在门口整了整衣领,敲了门进去,把那份仓库失窃物资追查报告双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在病床边开始汇报
他的语气和平时汇报任何一次物资押运方案时一模一样,平稳、简洁、条理分明
“龟田长官,前天我例行巡查补给站仓库时发现通讯器材区和药品区有物资缺失,三部最新型号的便携式短波电台,两箱磺胺,一箱盘尼西林,还有好几盒手术缝合针和麻醉剂。缺失物资的编号我已经核对过了,和入库清单完全吻合”
他顿了顿,让龟田有时间消化这个消息,然后继续往下说
“我当天就通过码头上的外围渠道周转了一批同等规格的物资,把这些缺口全部补上了,仓库目前的库存已经恢复到失窃前的水平,不影响下一批军列的物资调度”
龟田把报告翻开,目光在物资缺失清单那一页停了一下
沈安等他看完那一页,继续汇报
“我让山田和渡边分头追查,他们走访了棚户区、码头工会、补给站外围岗哨和化粪池附近的工勤人员,锁定了一个掏粪工,这个人在补给站干了几个月,对仓库内部通道极其熟悉,他在物资失窃之后忽然失踪,临走前在窝棚里留了张纸条说回苏北老家,但把粪桶扔在了工会,把棉被送给了邻居,走之前在茶馆里和一个人接过头”
他把山田从老孙头窝棚里带回来的那张纸条从档案袋里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茶馆老板说亲眼看见那个人穿灰布短褂、帽檐压得很低,说话时把声音压得特别轻,接头之后老孙头第二天就从补给站侧门进去,利用粪桶夹层把物资运出仓库,在煤渣地排水沟附近交给了两个穿掏粪工衣服的陌生人。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招募到执行到善后,每一步都踩在巡逻盲区上”
“这条线现在追到什么程度了?”龟田把报告翻到结论部分,抬起眼皮看着沈安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老孙头已经撤走了,那两个接货人的体貌特征太模糊,无法追踪”
沈安的语气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从作案手法来看——提前招募外围工勤人员、伪造身份、改装工具夹层、在宪兵队巡逻盲区完成交接、事后全线撤离不留痕迹——这种组织化程度,不是普通走私团伙能具备的”
“老孙头在茶馆里接头的那个人,接头手法极其专业,和老孙头之间的对话极其简短,整个过程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老孙头在临走之前一直在用鞋底碾地上的碎石,他在焦虑,也知道这件事风险极大——能让一个掏了大半辈子粪的老实人心甘情愿冒这种风险的,不是钱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