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放松
渡边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绒布,开始擦他那把永远擦不完的南部手枪,一边擦一边说山田上个月在菊水喝多了抱着一条黄狗跳舞,狗都不愿意跟他跳,山田说那是狗先邀请他的,两人又为狗的意愿问题展开了新一轮毫无意义的辩论
酒过三巡,山田忽然想起来什么,把酒杯往桌上一搁,说光喝酒没意思,叫几个姑娘来唱小曲
他拉开包间的纸门朝楼下喊了一嗓子,没过多久,木屐声踢踢踏踏地从楼梯上传上来,两个穿和服的日本姑娘低着头走进包间,怀里抱着三味线
山田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坐垫,又指了指渡边,说你们俩一人一个,今天他请客,唱好了有赏
渡边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你说他请客,待会儿付钱的时候别又让我垫
姑娘调好弦,开始唱一首京都小调,三味线的音色在包间里轻轻回荡
山田端着酒杯摇头晃脑地跟着哼,跑调跑得连原曲的妈都认不出来
渡边靠在墙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随着节奏轻轻敲着,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放松的神色
沈安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清酒的余劲在胃里慢慢散开,整个人难得地松弛下来
窗外北四川路上的霓虹灯在夜色里泛着红红绿绿的光,远处苏州河上偶尔传来一声货船汽笛的闷响
纸拉门被轻轻推开了
不是送菜的服务员——是武田的副手,那个在棚户区蹲守时一直跟在武田身后的便衣小队长,军装上还蹭着外面巷子里沾上的墙灰,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来菊水喝酒时严肃得多
他站在门口朝沈安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快步走到渡边和山田旁边,弯下腰压低嗓子分别对两人说了几句什么
渡边听完把酒杯放在桌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他的动作很平静,和平时接到任何一次临时任务时一模一样——先把南部手枪从腰间解下来检查了一遍弹匣,然后把擦枪布叠好放进口袋里,最后才朝山田偏了下头
山田的反应则完全不同:他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姑娘吹嘘自己在码头上的光辉战绩,听见副手的话之后酒意消了大半,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骂了一句什么,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
两人走到包间门口时同时停了下来,转过身走到沈安旁边
渡边弯下腰压低嗓子说,武田副科长那边有紧急情况,有个日本人被袭击了,让他们立刻过去一趟
山田在旁边问了一句让沈安一起去,沈安没有动,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你们先去——我这边账还没结
山田和渡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拉开纸拉门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
姑娘抱着三味线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弹,沈安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三味线的弦音重新响起来,京都小调的旋律在空了大半的包间里轻轻回荡
沈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北四川路上的霓虹灯,把杯里的清酒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