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像
到后来,素描员把画板转过来给松本看——纸上是一张方脸、浓眉、鼻梁带斜向伤疤、戴金丝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的脸,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竖纹,左眼比右眼略小
松本看着这张脸,眯着眼,像是在辨认一个很久没见过的人,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差不多就这样。发型——头发往后梳,左边分线。耳朵没什么特别的。个子不算高,大概比我矮小半个头。走路时脚步很轻,和他握手时感觉他手指特别有力——无名指上有一枚银戒指,很旧,上面刻着什么花纹,没看清。”
素描员把发型和配饰补上,最后在纸角备注了一行字:身高约一米六五左右,体态偏瘦,手指粗糙有力,无名指戴旧银戒指一枚
他把画像从画板上取下来,双手递给武田
武田把画像拿在手里,低头看了很久
这是一张很完整的面孔——方脸,浓眉,眉心竖纹,鼻梁斜疤,金丝圆框眼镜,左眼略小。每一处细节都很具体,但每一处细节拼在一起,总让他觉得少了点什么
太完整了,完整到像一个提前设计好的人物设定
真正的目击者回忆通常是支离破碎的——记得眼睛忘了嘴,记得伤疤忘了眼镜
但松本的回忆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好像是”或者“记不太清了”,每一条都答得太肯定
不过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有一个直觉——松本在说谎
但他没有证据
他站起来,把画像递给素描员,让他回去之后照着这张画复绘好几份,分发给码头巡逻队和所有外围便衣,尽快摸排
但最后能不能找到这个人,他心里也没有底
松本靠在床头,看着武田把画像收好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随口一提的随意
“武田君,这个人很可能已经不在沪上了,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然后消失——换成我也会这么做。”
武田没有搭话
他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松本的脸
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朝素描员扬了扬下巴
素描员把画板收进帆布包,拉上拉链,跟在武田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推开病房的门,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去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日光灯嗡嗡轻响。武田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越走越远
松本靠在枕头上,听见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他把那碗凉透了的粥端起来,低头喝了一口
指尖控制不住轻颤。后背缝合的刀伤跟着牵扯发麻,一阵钝痛窜上后颈。这不是外伤的痛感——是武田刚才那几秒死寂的沉默,压迫得他胸腔发紧,肾上腺素直冲喉咙,喉头发紧发涩,连吞咽都费劲。
他不知道武田有没有看穿他在说谎,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必须把这出戏演到底
他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反复回放着武田刚才低头看画像的那个表情
武田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追问
同样,他半句信任的话术也没有落下
病房窗外风吹树叶沙沙响,盖住了松本细微的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