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徒
老孙头把烧饼放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截铅笔头,在烟盒纸背面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把这张烟盒纸塞进了码头厕所第三个隔间的水箱后面
情报经过外围交通员层层转手,送到军统沪上站那间当铺二楼时已经是当天傍晚
周明远正靠在椅背上翻老李刚送来的码头物资调度记录,看见机要员推门进来,把译电稿放在桌上
纸上油墨味道刺鼻。周明远指尖摩挲着粗糙译电稿,耐着性子通读第二遍。隔夜咖啡的苦味还黏在舌根,心底权衡层层利弊;起身迈步走到墙图前,指腹重重落在虹口码头区块,轻轻圈出一小块范围。
吉川——海军驻沪物资调配课少佐,负责长江航道军用物资运输调度,嗜赌,好色,酒后吹牛时自曝从物资清单上窃取军用物资倒卖
弹药、药品、盘尼西林,全是补给站仓库里储存在案的重点管控物资
这个人手里掌握着日军在沪海军物资运输的详细调度计划,而且有明显的个人弱点——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花钱大手大脚,每周固定去赌场和妓院,活动规律极其固定
“老李,这个吉川——海军物资调配课,查一下他的具体职务和活动规律。他每周去赌场的时间、去妓院的时间、从海军宿舍到码头之间的路线,全部摸清楚”
周明远把老李叫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虹口码头旁边那片日租界娱乐区画了个圈
他手里握着完整的海军调度清单。”周明远语气沉缓,一字一顿:“全军需装船时点、航道路线、护航编制,他全部有权查阅。拿下这份情报,说不定我们就能直接卡死长江日军运输命脉。”
老李后背懒散抵住墙面,指尖抽出腰间驳壳枪。粗麻布擦枪布摩擦冷硬金属,发出细碎杂音。他垂眸盯着枪口愣了两秒,随口开口试探:“这吉川手握调度权限,咱们能不能从他身上撬开突破口?”
吉川这种人最容易搞定——嗜赌,好色,欠了一屁股债,只要给他足够的钱,他连自己亲妈都能卖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抿了一口,沉默了很久
他并不打算策反吉川——这种级别的军官就算被策反过来,也只会提供一些零碎的、过时的情报,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他不敢给,给了也不敢承认是自己给的
但吉川身上有一个更值钱的东西——他的身份
他是海军物资调配课少佐,手里有签字的权限,有调阅物资清单的资格,有进入码头军用仓库的通行证
这些权限本身比任何一份具体情报都更有价值
如果能把这些东西搞到手——不管是伪造还是直接从他身上拿走——就等于有了一把能随时打开海军物资仓库的钥匙,不过这些大概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怎么保证吉川不上报?怎么保证日军海军不追查?
老李把驳壳枪收回腰间,站起来整了整衣领,问什么时候动手
周明远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楼下巷子里渐渐亮起的路灯,沉默了一会儿
“不急。”楼下路灯光晕晃进屋内,飞虫围着灯管乱撞。周明远目光沉冷:“全盘摸排他的行动轨迹,进场时点、赌资盈亏、出入风月场所时长、通勤路线。分毫细节,全部摸清楚